一月后,放榜日。
布告栏前挤满了人,落榜的人只看着上榜的人黯然神伤。
但当欢呼雀跃过后,便是止不住地抹眼泪,不管中没中的女子,全都抱作一团,哭成泪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站在榜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朝街尾跑。
有人喊她:“大婶,你跑什么?”
她头也不回:“我闺女中了!这不赶紧回去煮点鸡汤再补补身子!”
同一天,礼部把新科女举人的名单呈进了养心殿。
名单不长,只有十二人而已,与此同时献上的还有她们的朱卷。
李清婳看了一遍,把名单递给谢道安。
谢道安看了眼意外道:“竟比预想的多。”
李清婳正看着她们的朱卷,越看越欣慰,眼带笑意,止不住地点头:“我们大燕,果然人才济济,若让她们因性别而淹没在俗世中,实在是暴殄天物!”
谢道安亦在看着朱卷,头也不抬笑道:“幸亏她们遇上了位明君。”
*
昭明十一年春,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京城偏门驶出,没什么仪仗,护卫的数量也只是按大户人家的规格,已然足够。
大燕如今昌盛,人人能吃饱饭,偷盗掠杀便少了很多。
趁着年关,诸事繁多,两人便将重担暂时丢到了女儿身上,好让她提前熟悉熟悉,这皇帝逢年过节都需要做什么。
李清婳坐在马车里,头上挽着寻常妇人的发髻,一身织锦衣裳围着皮毛,看起来就是有点小钱的夫人。
谢道安坐在她对面,和她做了对应的装扮。
“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出来了?”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被雪覆盖绵延的山。
谢道安抚了抚假胡子,“十年了吧,上一次还是我们刚重逢不久,与你一同从云渚回来,如今想来,恍若隔世。”
李清婳摇摇头:“我回来这些年,我们都被束缚着,还不如年少时,在云渚无忧无虑来得自在。”
“那你可还想回到那时候?”谢道安垂眸看她,似是透过她已然成熟稳重的模样,看到了当年那个有些顽劣,但又极其灵动的姑娘。
她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又何尝不是呢?
李清婳抬眼看他,笑着摇头:“无忧无虑源于无知无畏,如今烦忧牵挂虽多了许多,但我知道,事事都在我掌控之内,我拥有的比过去更多,朋友爱人亲人皆在身边,我已然想不出比这还好的日子了。”
望着她脸上浅浅的笑容,似是见惯了风雨的大树,立在原地,淡淡的,却让人不自觉想依靠。
谢道安歪头靠在她肩上,长臂搂着她的腰,闭上眼,低声道:“我也不想回去了,那时候没有婋儿。”
而且,那时候的他,并不敢确信,婳儿有多喜欢自己,还猜测她只是逢场作戏。
说到婋儿,谢道安又担忧起来:“也不知道婋儿醒来后会不会觉得天都塌了,这毕竟是我们第一次离开她这么久。”
想到萧婋醒来后可能会哭,老父亲一颗心都揪紧了。
李清婳微微挑眉:“你信不信,她哭不过半盏茶,就爬起来看书了。”
虽然疼宠女儿,但是谢道安还是知道她有几斤几两的,拧眉道:“她有这么自觉吗?”
李清婳笑道:“因为她以为我们只是同她开玩笑,她好好读书,乖乖听话,我们便会出现。”
话毕,就见谢道安自她的颈窝抬起头,双眸沉沉看着她片刻,立刻起身:“掉头,马上去接婋儿。”
李清婳忙扯住他,笑得肚子疼:“别别别,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谢道安抱着她,闷声道:“可她真会这么想。”
她抬手轻抚着他的背,哄道:“别难受了皇后大人,我们迟早要离开她的,若不放手,如何能见她遨游的身姿呢?你且放心吧。”
“嗯……”谢道安起身看她,浓墨重彩的眉眼蕴满了浓重的哀愁,拉着她的手放到胸口:“可是,陛下,臣的胸口还是闷得慌。”
“咳……”李清婳没敢笑场,沉声道:“那便让朕听听。”
……
马车一直沿着官道往南走,沿途的村镇一个接一个,寒冬凛冽,树儿都光秃秃的立在两旁,田里的农作物被厚厚的布盖着,挡了薄雪,等着回暖发芽。
路边的摊子多了起来,卖什么的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这是镇子上的早市了。
一个冬天过去了,百姓们虽穿着棉袄,缩着身子,但大多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身形壮硕。
没有挨冻挨饿,又是一个平常的冬季。
李清婳放下帘子,面上不自觉泛起笑意和满足,这就是她此次微服私访的意义。
官路修过,比起之前越发平坦,路线更笔直,补给也更充足。
以往七日才能到达的云渚,这次只走了不到四日便到了。
云渚的太守还是那位大人,十年如一日的安稳,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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