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正仰着脸看他,眼泪汪汪,鼻头红红的,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老狗。
“节帅?真……真的?”
“本王何曾有过戏言?行了行了,别哭了,”
李承训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先在府中任个马步军都头,官虽不大,好歹是个安身之处。等日后有了合适的差事,本帅再给你安排。”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强调了一下“官虽不大”四个字,生怕赵崇觉得自己是来当大爷的。
谁知赵崇一听,当场又哭了。
这次不是嚎啕大哭,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脑门磕在青石地面上“咚咚”响,声音哽咽得不像话:“节帅大恩大德!末将……末将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
“末将不要官!不要俸!只要节帅给口饭吃,末将就心满意足了!”
他抬起头,一脸郑重,抹了一把眼泪,拍着胸脯保证:“节帅放心!末将一定好好干!从今天起,末将就是节帅的马!节帅让往东,末将绝不往西!节帅让咬人,末将绝不吃草!”
满堂终于炸了。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捂着肚子蹲了下去,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连李承训身边那几个平时板着脸的护卫,都忍不住肩膀直抖。
李承训扶着额头,一脸生无可恋。
他觉得自己今天不是收了一个部将,是收了一个活宝。
“行了行了,”李承训挥了挥手,有气无力,“你……你先下去换身衣裳,洗把脸。本帅头疼,要歇会儿。”
赵崇连忙爬起来,躬身行礼,一脸狗腿子相:“节帅好好歇息!末将告退!末将就在门外候着,节帅有事随时传唤!末将随叫随到!”
说完,他一边后退一边作揖,差点被门槛绊了个狗啃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然后冲着满堂文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诸位同僚,往后多多关照啊!末将现在是都头了,大家有事尽管吩咐!”
满堂又是一阵哄笑。
李承训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虽然丢了两千兵,但好歹带回来一堆周安的黑料,还给自己添了不少乐子。
况且,别看赵崇如今这副不正经模样,但李承训知道,他能在塞外混出名堂,终究是有本事的。
而且他还有十多名将领追随,只要补齐兵马,不日就是一支强军。
只是,赵崇等人终究一身魏博牙兵脾性……好用但不好管。
李承训日后启用赵崇,需得慎重才行。
而他也不得不佩服父亲的高明,仅给周安一个名头,就能让北疆四镇离心离德,甚至是反目成仇。
姜还是老的辣啊!
——
辽东郡,
建安侯府,庭院清风徐徐。
青石亭台清凉静谧,四下侍女垂立,手执蒲扇缓缓摇动,拂走盛夏燥热,送来阵阵微凉。
温秀慵懒斜倚软榻,安然将头颅枕在大慕禾温润柔软的膝头,周身松弛惬意。
娇妻端坐榻边,指尖捻着洗净的鲜果,时不时俯身轻柔投喂,动作温柔缱绻。
清甜果香萦绕鼻尖,混着大慕禾身上清雅淡然的闺中体香,沁人心脾。
温秀半阖眼眸,享受着这乱世之中难得的安稳闲适,一手随意翻阅案边堆叠的军政公文。
岁月静好,一派悠然。
指尖翻过一页卷宗,营州近日剧变的始末尽数映入眼帘。
寥寥数语,道尽惊心动魄的权力倾轧。周安自受封平卢节度使、总领北疆四镇大权不过数日,便毫不犹豫对朝夕共事、关系最密的赵崇下手。
借节度军令之名,强行全盘接管两千安辽军精锐,彻底剥夺赵崇兵权。
昔日并肩的同袍兄弟,最终落得被驱逐北疆、狼狈归关的下场,仅带十数亲将,沦为光杆司令。
一目览尽,温秀眼底的闲适悠然尽数褪去,眉头微微蹙起,眸底掠过一丝诧异与冷然。
他早知周安心藏野心、城府极深,却未曾料到此人下手竟如此迅猛决绝、狠辣无情。
数年同袍共事,歃血结盟的兄弟情义,在滔天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为揽权固位,不惜对最亲近的身边人开刀……这般凉薄心性、不择手段的野心,已然昭然若揭,再无半分遮掩。
不过说来,周安本来就是这种垃圾人。
大慕禾垂眸,见枕在自己膝头的夫君骤然敛了笑意、眉头微锁,眉宇间染上几分沉肃。
她素来温柔通透,知晓他心系边关军政,当即放缓捋发的动作,柔声轻问:
“夫君,可是出了什么烦心事?”
温秀未曾起身,语气平静无波,一句话道尽乱世权谋真谛:
“无事,只是识人知事罢了。世间最可怕者,便是急而寡恩之人。”
“今日削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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