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训会管吗?
不会,因为朝堂之上,他收下了节度使送上来的肉,他吃肉,那他们这些牙军军头总得喝口汤不是?
倘若李承训不让他们牙将有点小钱,那么牙兵就会在小本本上记李承训的仇。
旁侧几位军头也跟着附和,笑声粗野,眼神带着压迫:
“周大哥说得是,咱们刀头舔血,总不能白忙活。”
“诸位大人出手阔绰,可别让咱们兄弟寒了心。”
“啊,这……”
刺史们面面相觑,脸色发白,却连半句不满都不敢流露。
在这卢龙地界,武夫当道,文官如草芥。
军头们明着索贿,已是常态。
若是敢拒绝,或是面露不快,下一秒便可能被扣上“藐视军方、阴怀异志”的罪名,当场拿下。
为首的蓟州刺史连忙起身,拱手弯腰,声音恭敬发颤:
“诸位将军说的是,是下官等考虑不周。今日仓促,随身所带财物有限,些许薄礼,不成敬意,余下的,下官回去之后第一时间派人送来,绝不敢少半分!”
说罢,他挥手示意随从。
一箱箱金银、绸缎、玉器被抬了上来,摆在众军头面前。
其余刺史见状,也连忙纷纷表态,有人当场奉上礼单,有人随身财物不足,便咬牙立下字据,承诺三日内补齐厚礼,生怕慢一步惹得军头不满。
“下官定然如数奉上,求将军们放心。”
“些许心意,聊表敬意,还望将军们笑纳。”
“日后州中诸事,还望将军们多多照拂。”
满室皆是文官的低声讨好,与武夫们粗野的笑骂形成刺目对比。
温秀端着酒杯,自饮自酌,冷眼旁观这一切。
堂内灯火摇曳,映着刺史们惶恐谄媚的脸,映着军头们骄横贪婪的神色,将五代乱世、武人秉政、文官卑微如蚁的残酷,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这卢龙藩镇,从来没有什么朝堂规矩、官阶尊卑。
谁的刀硬,谁的兵多,谁就是道理。
刺史们倾尽家财讨好牙将,不过是为了在这乱世官场中,求一丝苟全的机会。
稍有不慎,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阿谀奉承!
临江楼内的酒意与谄媚,被一道冷硬的声音骤然斩断。
众人正纷纷奉上厚礼、连声赔罪之际,唯独妫州刺史薛崇端坐原位,面色沉肃,半点没有掏礼的意思。
他本是边州出身,性子刚硬,素来看不惯幽州牙将们骄横索贿的做派,此番赴宴,本就满心不耐。
见所有刺史都递了好处,周安的目光径直落在他身上,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
“薛刺史,看来你是没给咱们兄弟准备心意?”
满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薛崇身上。
薛崇缓缓起身,拱了拱手,语气平淡无波,半点谄媚之意都无:
“诸位将军见谅,妫州地处边塞,地瘠民贫,实在拿不出多余财物孝敬。我此番只带了三匹塞外良马,几位都使若是喜欢,便自行拿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牙将,语气陡然硬了几分,直接堵死了所有话头:
“再者说,妫州的钱粮、盐铁、马匹、铁料,皆是节度府公产,全归节度使大人管辖,我不过是一介刺史,无权私自挪用,更做不了主拿公产私相馈赠。”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灯火摇曳下,空气都凝固了。
八大牙将,分三匹马?
这哪里是孝敬,分明是赤裸裸的打脸!
是当众讥讽这群牙将贪婪无度,连州府公产都想觊觎!
在场其余刺史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冒汗,纷纷放下酒杯,连忙起身打圆场。
为首的蓟州刺史快步上前,扯着薛崇的衣袖,对着周安等人连连赔笑:
“诸位将军息怒!薛刺史常年驻守边塞,性子直来直去,不会说话,一时失言,绝非有意冒犯!还望各位将军大人有大量,别与他计较!”
“是啊是啊,薛刺史一时糊涂,诸位将军莫怪!”
一众刺史连声附和,额头冷汗涔涔,生怕薛崇的莽撞,连累了他们所有人。
周安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端坐主位,指尖死死攥着酒杯,一双狠厉的眸子死死盯着薛崇,目光如刀,满是冰冷的审视与怒意。
他乃卢龙牙军新锐将军,如今风头无两,他们八大牙军军头横行幽州,下辖各州刺史哪个不是俯首帖耳、百般讨好?
今日薛崇这番作为,简直是把他的脸面踩在脚下揉搓!
可当着一众刺史的面,他若是当场发作,反倒落了下乘,显得自己太过小气。
周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抬手甩开一旁劝解的刺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
“原来如此,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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