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次日午后,伏线已成。
人马尽藏山腹沟壑,外只留几名斥候瞭望,关前大道依旧空旷如常,仿佛空无一兵。
周安立在高处石后,望着整肃有序的伏守阵地,对身旁三位都头低声道:
“如此藏形,契丹纵有斥候巡山,也难察觉我两千人马在此。只待关上交手、辽军疲敝,我等便是一把直插心腹的快刀。”
赵崇闻言按刀沉声附和:“咱们八百牙兵皆是全甲步骑,等辽军攻关疲敝,咱们借山势下坡直冲,一鼓作气杀入他中军大阵,随即下马结阵死战,枪盾兵再紧紧跟上,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温秀眉头微凝,望着山口方向,忧虑的说:
“话虽如此,是否该留一队人马在山口接应?万一关内迟迟不动,或是少主临时变计,咱们孤军深入,怕是连条退路都没有。留一手接应,进退方有分寸。”
张猛浓眉一掀,声如闷雷,当场摇头:
“温兄此言差矣!打仗便要一鼓作气、置之于死地而后生。心里总想着退路,将士们便少了几分视死如归的血气,真到拼杀时反倒放不开手脚。要战便血战到底,哪有先给自己留退路的道理!”
温秀一时语塞,觉得还是自己太年轻了。
排兵布阵、洞察士气,不如这些前辈老道,便不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
次日上午,
榆关城头的号角还未吹彻,远方地平线已涌起漫天黄尘。
先是隐约的闷雷之声由远及近,跟着地面便微微震颤,似有千军万马自地底翻涌而来。
没过多久,契丹大军便现出真容。
近两万铁骑铺天盖地,漫山遍野席卷而来。
前锋轻骑如黑云压城,两翼骑兵绵延数里,旌旗遮天,皮笠如林,弯刀与皮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马蹄重重踏在荒原之上,震得大地嗡嗡作响,尘土飞扬冲天,连远处的山峦都被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人马喧嚣、号角齐鸣、胡笳凄厉,汇成一股慑人魂魄的声浪。
一眼望去,骑兵如海,刀枪如林,浩浩荡荡,不见尽头,直逼榆关城下。
整座关隘都似在这滔天兵锋之下微微颤动。
周安立在山岩高处,望着山下辽西走廊上遮天蔽日的辽军阵列,眉头紧锁,沉声道:
“耶律阿保机的兵马阵容严整,气势如虹,绝非乌合之众,绝不可小视。”
温秀目光凝重,望着远方中军大旗,缓缓开口:
“耶律阿保机正值壮年,心气正盛,此番敢大举犯我赵国边塞,原来底气便在这数万精骑之上。”
张猛浓眉一竖,按刀冷笑:
“不过是马背蛮夷!当年我大唐兵锋所至,他们便只能逃窜。只要是血肉之躯,今日便都是我魏博牙兵的刀下亡魂!”
“哈哈哈……”
听到此话,几人朗声一笑。
虽然大唐亡了,但他们有自己的骄傲。
天可汗时,突厥?那算什么东西!
在我大唐年间,不过是一群没存在感的蛮夷,被天兵一冲便溃不成军,连正经对手都算不上。
契丹不过是曾经灭亡突厥身边的一条狗。
唯有温秀没有笑。
突厥亡了,唐朝也亡了。如今的契丹正在学习中原文化,把部落建成辽国,未来将是华夏的边境之患。
倘若这次能趁机把耶律阿保机杀了,也许能让契丹分崩离析。
他没有说,只是把目光投向了那面中军大旗。
周安见没那么快出击,需要静待时机好长时间,便说道:
“好了,既然他们来了,我们就等吧!”
说完,对众将下令:“全军听令!自此刻起,严禁擅自起身、随意走动,不许喧哗,不许生火造饭。日间只许分食干粮,饮水不得出声。任何人胆敢暴露踪迹、惊动敌军……杀无赦!”
“诺!”
众将拱手称是,各自散去忙碌。
温秀透过林间望着山下,那里辽军阵前已是一片繁忙喧闹。
近两万辽军铺开阵势,骑兵纷纷下马,甲胄铿锵,往来穿梭。
无数士卒砍伐树木,挥锹铲土,扛木垒石,在关外空地上急速夯筑堡寨。
一座座圆形土堡转眼成形,四周插满尖木,作为前沿营垒,既困住关前出路,又可俯瞰关内动静。
更远处的空地上,攻城器械正连夜赶制与组装。
数十架云梯被粗绳捆扎,由壮汉分段拖拉至阵前。
数丈高的巢车架起,车上蒙着牛皮,载着弓箭手居高临下。
撞车、钩镰、抛石机的骨架一一显露,轮轴滚动,木屑与尘土混在一起,远远便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辽军士卒往来不绝,呼喝声此起彼伏,篝火连片燃起,火光映得半边天空通红。
温秀想来,耶律阿保机并未得知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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