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却没停。
温秀知道,他们能安抚一次两次,但倘若李公衍指挥失误太多,牙兵不满爆发,他可就顾不上继续跟李公衍一起走了。
反正都是去渝关,何必聚在一起?
各走各的,到了地方再会合,也不是不行。
营寨扎好时,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李公衍派人来请牙兵都头去议事。
传令兵站在温秀帐外,淋着雨,声音被雨声压得断断续续:
“温都头,李将军有请,诸位都头去中军帐议事。”
温秀正在换干衣服,头都没抬。
“知道了。”
他穿上干爽的中衣,披了一件薄袍,坐在帐中,没有动。
赵崇没去,周安没去,张猛也没去。四个人,一个都没去,只有狗去!
他们是魏博牙兵,是骄兵悍将,不是你李家养的狗!
他们就想在自己营帐里避雨。
李公衍在中军帐里等了半天,只等来四个“身体不适,明日再议”的回话。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什么都没说。
雨越下越大。
营地里,等级森严得像一座金字塔。牙兵住单间小帐篷,虽然挤了点,但至少干燥。
每人还有一套换洗的干衣服!
而仆从们只能挤在几顶大帐篷里,人挨着人,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更多的人还在冒雨干活……挖排水沟、加固帐篷、搬运粮草。
没有人觉得这不对。
牙兵卖命,奴仆卖力,这天经地义。
温秀的帐篷在最中间,最大,最干爽。
他换了一套干衣服,坐在毯子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酒壶、酒杯和一碟肉干。
身旁两个仆人,一个给他斟酒,一个给他捶腿。
帐外,雨声如瀑,排水沟里的水哗哗地流。几个仆从正冒着雨,用铁锹把沟挖深挖宽,以免水倒灌进来。
他们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因为军令不可违。
温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拈了一块肉干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透过帐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大雨,看着那些在雨中忙碌的仆从,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就是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
就连这些底层的仆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伺候牙兵,成了他们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们只渴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转正成牙兵,虽然这个希望十分渺茫。
温秀没有管,也没有说什么平等。
他知道,唯有论功行赏,唯有阶级差异,才能让他的牙兵们拼命、爆发战斗力。
他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都头。
在这个乱世里,能保住自己和自己人的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雨下了很久。
从午后一直下到傍晚,从傍晚一直下到深夜。
雨势时大时小,但从未停歇。
鲍丘水的水位暴涨,河水浑浊湍急,浪头拍打着河岸,发出沉闷的轰响。
温秀站在帐门口,看着远处那条翻滚的河,心里盘算着……这么大的水,明天也过不去。
后天也未必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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