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横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酒菜,正跟几个都头喝酒。
李充坐在他旁边,脸喝得通红。
温秀带甲走进来,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李横见到温秀当即招手,“温秀来了!快坐,就差你了。”
温秀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他的位置正好对着阎都头。那人四十来岁,方脸阔口,颌下短髯,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面前摆着酒碗,但没有怎么喝。
他的目光从温秀脸上扫过,又移开了。
李充给温秀倒酒,凑过来说:
“表弟,这狗大户的酒太特么好喝了!你尝尝!”
“谢了,”
温秀端起碗抿了一口,确实好喝。
“嗯……不错!”
不是那种酸涩的浊酒,是上等的陈酿,入口绵柔,回味甘甜。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一个都头举着酒碗,红着脸说:“李充与温秀真是后起之秀啊!李充今天升都头,那温秀怕是也不远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都头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头喝酒,有人干咳了一声,有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谁都看得出来,李充升都头,靠的不是战功,是李横这层父子关系。
温秀那个“宣节校尉”的官身,也是一样。在别的军队里,这种关系户升得快,可能会被人戳脊梁骨。
但在魏博牙兵里,这可太正常了!
整个魏博牙兵群体,全特么都是关系户。
你升得慢,那是因为你关系还不够硬。李横不照顾自己的儿子和外甥,难道照顾别人吗?
他不会。
你不服觉得受气,可以去别的牙军去。问题是,别的牙军也是关系户。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不舒服还是不舒服。尤其是在座的有些都头是张彦的老部下,张彦被外放去卫州当刺史了,换了李横来当都指挥使。
这些人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服气。
一个都头放下酒碗,开口打圆场:
“是啊,二人战场杀敌可不曾后退过。当都头,我是赞同的。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叫韩义,是李横的老兄弟,李横对他有救命之恩。
这话说得很巧,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靠关系上位的?
谁的都头不是老上司提拔的?
谁的手下没有几个亲戚?
五十步笑百步,有意思吗?
几个都头的脸色缓和了些。阎都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脸色不太好看。
他喝的是闷酒。
李横哈哈一笑,举起酒碗:“这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外甥,终究还是年轻嫩了点。往后还望各位兄弟多多照应。来,干!”
众人都举起酒碗,碰了一下。
酒碗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气氛又热络起来。这个话题被揭过去了,没有人再提。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一个都头擦了擦嘴,皱着眉头说:
“弟兄们在外作战,如今收获钱财无数,归心似箭。也不知道牙帅如何安排……”
另一个都头接话:“是啊,如今各大州城,也不知道刺史如何安排。”
“哪那么快,沧州还没平呢。”
“我们出来多时,节度使在魏州,会不会是下一个罗绍威?我不放心。”
这句话让正堂里又安静了。
罗绍威的名字像一根刺!
他们杀了罗绍威,推了罗绍勋上位。现在他们在外面打仗,罗绍勋在魏州城里坐着。
谁知道那个橡皮图章会不会趁他们不在搞什么动作?
毕竟他们的家人都在魏州!
李横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节帅那边,自有牙帅安排。咱们只管打仗,不该操心的别操心。”
几个都头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温秀看得出来,他们心里不踏实。
在这个世道里,不踏实是常态。
踏实了才不正常。
酒足饭饱,众都头各自散去。
脚步声、说笑声、甲片碰撞声渐渐远去,正堂里安静下来。
丫鬟们收拾着碗筷,富商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正堂里只剩下几个人……李横,韩义,李横的弟弟李林,温秀,李充。
李林三十出头,长得跟李横有几分像,但比他瘦些,眼神更冷。
他在李横手下当都头,管着百来号人,打仗的时候专门负责侧翼突击。
温秀犹豫了一下,看了李横一眼。
李横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摆了摆手:“有话就说,这里都是自家人。”
温秀深吸一口气,把那两个牙兵的事说了一遍:
怎么越界,怎么抢百姓,怎么对女人动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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