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们身后,一个少年被几个士兵护着,站在城楼的最深处。
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眉眼间隐约有刘守文的影子。
刘延祚。
是刘守文的儿子。
吕兖开口了,态度极其坚决:
“李公佺,你听好了。沧州城,今日不属你,明日也不属你。主公若死,我等便拥立少主;少主若亡,沧州人还有血,还有骨,还有刀。你要打,便打。你要杀,便杀。但你要这座城……”
他顿了顿,像是在笑,又像是要吃了他。
“我呸,你在做春秋大梦。”
李公佺沉默了。
他站在城下,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些面孔。赵承勋的眼泪,吕兖的冷硬,孙鹤的平静。
还有那个少年刘延祚!
他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对李公佺满眼怨恨,仿佛杀父仇人。
李公佺忽然觉得心很累。
魏博牙兵这群猪队友带不动,而敌人脑子又是一根筋。
他算对了杨师厚,算对了朱温,算对了相州城里的牙兵,但他没有算对沧州人。
此刻的李公佺已经没有了退路,这战一输,牙兵会把交出去平息刘仁恭的怒火,然后他们依旧可以守着魏博乐呵呵的。
因为魏博牙兵只关心魏博的小日子,他们才不关心李公佺的死活。
他转身,走回队列里下令道:
“传令,退兵三里,扎营。”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那刘守文……”
李公佺没有回答。
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刘守文被丢在地上,浑身是血,动弹不得。几个牙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把他抬起来。
城墙上,刘延祚看着这一幕,缓缓地跪了下去。
“父亲……”
他双手撑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城砖,肩膀一抽一抽的。
“孩儿无能!”
城头上,守军们沉默着。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城下那支队伍缓缓退去,看着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也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是血,是泥,是烧焦的木头,是熬了一个冬天的人间。
温秀骑在马上,跟着队伍缓缓后退,他回头看了一眼沧州城,大感可惜。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李公佺的背影,意味深长!
他觉得,牙帅的心怕是要碎了。
“什长,”赵大壮在后面小声问,“不打了吗?”
温秀没好气的说:“这打个屁啊打,这城墙那么高,你爬得上去啊?”
“有梯子我就能爬上去!”赵大壮硬着嘴瞬。
“好,下次攻城,你第一个爬!”
“啊?”
——
魏博大营,中军帐。
五千牙兵的士气像漏了底的米袋,一泻千里。
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了。
从相州到沧州,急行军七天,仗没打几下,路走了几百里。
到了城下,城没赚开,还被城上的幽州军骂了个狗血淋头。
换谁谁都不痛快。
温秀蹲在营帐门口,啃着一块干硬的饼子。
赵大壮躺在旁边的地上,盾牌盖在脸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死。
赵无忌在擦箭,一根一根地擦,擦得比平时都仔细……不是认真,是找点事做,不然闲得发慌。
李充从那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温秀旁边,低声说:“表弟,听说了吗?牙帅要升帐了。叫所有牙将都去。”
温秀点了点头。
他早看到了,中军帐那边火把通明,人影晃动,传令兵跑来跑去,比攻城的时候还热闹。
“你说,”李充压询问,“牙帅是不是要撤了?”
温秀看了他一眼:“撤?往哪撤?”
“魏州啊。打不下来还不撤,留在这等干嘛?”
温秀没有回答。
他啃了一口饼子,嚼了半天咽下去,才说:“等消息吧!”
中军帐里,李公佺站在帅案后面,面前的牙将们站了黑压压一片。
有人甲胄未解,有人脸上还带着征尘,有人眼里全是血丝。
几百双眼睛盯着他,有疑惑,有不耐烦,有一触即发的火气。
李公佺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城打不下来,粮草快没了,幽州那边随时可能杀过来,你李公佺到底有没有个主意?
但他不慌。
他等了一辈子,等的就是这种时候。
所有人都慌了,他没慌。
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办,他知道!
他要是不知道,那他脖子怕是也痒了。
“众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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