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长矛兵从城内的甬道上涌过来,长矛如林,对准了冲进来的骑兵。
战马在狭窄的门洞里无法转向,骑兵们成了活靶子。
一匹战马被三四根长矛同时刺中,惨嘶着倒下,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乱矛戳死。
但骑兵的冲锋为步兵争取了时间。
温秀冲进城门的时候,门洞里已经挤满了人。
魏博牙兵和梁军像两块磨盘,死死地碾在一起。
前面的人被挤得连刀都举不起来,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里挤。
“哎呀卧槽,我无法呼吸了!”
“杀,杀进去!”
“兄弟们使劲推!”
“梁军,我要正面操你!”
铠甲碰铠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有人被挤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发紫,嘴张着,却吸不进一口气。
温秀也被挤在人群中间。
他的横刀卡在鞘里拔不出来……不是卡住了,是根本没空间拔。
前后左右全是人,胳膊贴着胳膊,胸口贴着后背。
他能感觉到前面那个人的铠甲硌在自己胸口上,硬邦邦的,像一堵墙。
“往前挤!”李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挤进去!”
但挤不动。
前面的梁军也在拼命往外推,盾牌顶着盾牌,铠甲顶着铠甲。
两股力量在城门洞里较劲,谁也奈何不了谁。
空气越来越稀薄,温秀觉得自己的肺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每一次呼吸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有人开始往上爬。
一个年轻的牙兵把刀衔在嘴里,双手扒着前面人的肩膀,像爬墙一样往人群上面爬。
“啊,我的头……谁踩老子?”
他踩到一个梁兵的肩甲,又踩上另一个牙兵的头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试图从人群顶上走过去。
走了两步,一只铁手从下面伸上来,抓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拽。
他摔下来,落在梁军人群里,连喊都没喊出一声就被淹没了。
“别爬!”李横的声音又响起来,“往前推!用盾牌推!”
温秀把横刀插回鞘里,双手撑住前面那个牙兵的后背,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推。
前面的人也往前推,再前面的人也往前推,所有的人都在往前推。
人群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很多,只是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就够了。
门洞里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铠甲在尖叫,骨头在呻吟,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开始骂娘,有人已经没了声音。
温秀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挤断了。
他的脸贴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对方的头盔硌得他颧骨生疼。
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要把肺里的空气榨干。
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喊声、骂声、惨叫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忽然想起挤地铁早高峰的场景。
也是这么多人,也是这么挤,也是呼吸不畅。但那时候他挤的是地铁,现在他挤的是命。
不久,城门的内门也彻底开了!
温秀挤在内城门口,四面八方都是人。
魏博牙兵像一根楔子,死死钉在城门洞里,拼命往里推。
前面的人在杀,后面的人在挤,中间的人连刀都拔不出来,只能跟着人潮往前涌。
箭矢、石头从头顶飞过,钉在地上、墙上、人的身上,发出不同的声响。温秀头盔上“叮”的一声,震得他脖子一缩!
一支箭正中顶甲,弹飞了。
紧接着又一箭,擦着肩甲划过,带出一串火星。
他抬头看了一眼。
城楼上,梁军的弓箭手正探出半个身子,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往下射箭。这种射法根本不需要瞄准,闭着眼往下扔就行,反正下面全是人。
旁边一个牙兵抬头张望,想看看箭从哪来。温秀还没来得及喊他低头,一支箭正中他的面门。
“啊!!我妈的眼睛……”
那人惨叫一声,双手捂着脸倒下,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摊。
“我丢,吓人!”
温秀惊呼一声,猛地低下头,后脊梁一阵发凉。
头盔能挡箭,但脸挡不了。
他这张脸要是挨上一箭,别说活着回去见娘,娘都不一定认得出他。
“别抬头!”他朝身后吼了一嗓子,“不想死就低头往前走!”
赵大壮缩着脖子,盾牌举过头顶,像一只背着壳的乌龟。
赵无忌猫着腰,弓背在背上,脚步快而稳。四个长枪手把枪杆横在头顶,勉强搭出一片遮蔽。
但大多数人没有盾牌,也没有长枪。他们只能低着头,硬着头皮,凭借铠甲防护跟着人潮往里挤。
推进的过程比温秀想象的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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