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交代了,牙兵家的粮一户都不能动,即使误收了也得亲自登门道歉,连本带利还回去。
“牙兵是咱们的根基,”李公佺对手下人说,“根基不能动。动了,咱们就完了。”
手下人连连点头,办事的时候格外小心。谁家是牙兵,谁家不是,都摸得清清楚楚。
误收的情况偶尔发生,但每次都是李公佺亲自上门道歉,赔钱赔粮,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牙兵们对此很满意。
“李将军做事公道!”
“跟着他干,没错!”
“打三州?打!往死里打!”
至于罗绍勋……
没人提他。
钱粮有了,兵有了,李公佺开始练兵。
四万天雄军,加上陆续赶到的卢龙援军,魏州城外到处都是操练的队伍。
步卒练阵型,弓手练射箭,骑兵练冲锋,喊杀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
温秀的什也被编入了练兵的序列。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跑操、练刀、练阵型,一直练到天黑。
赵大壮的盾牌越举越稳,四个长枪手的刺击越来越整齐,赵无忌的箭法更是百步穿杨。
李横看着温秀的队伍,忍不住点头:“不错,有点样子了。”
温秀擦了擦汗:“还差得远。”
“差得远不怕,怕的是不知道差在哪。”李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有脑子,好好练,将来有出息。”
温秀笑了笑,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中军大帐上。
李公佺这几天频繁召集将领们开会,每次出来脸色都不错,甚至偶尔还能露出一丝笑意。
这让温秀很好奇。
李公佺哪来的自信?三州好打,可梁军不好打。
朱温的七万大军就蹲在相州,虎视眈眈地盯着魏博。六万对七万,虽然兵力差距没那么大了,但梁军的精锐程度可不是天雄军能比的。
他把这个疑问跟李横说了。
李横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李公佺最近一直在跟三州的牙兵联系。魏博牙兵同气连枝上百年,不是说着玩的。那三州的牙兵,虽然跟着刺史叛了,但心里向着谁还不一定呢。”
温秀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是说,”李横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打起来,说不定三州的城门是自己开的。”
温秀恍然大悟。
难怪李公佺这么有信心。
他打的不是硬仗,是攻心战。三州的刺史可以叛,但三州的牙兵不会叛。
一百多年的兄弟情分,不是一道投降令就能割断的。
“所以,”温秀总结道,“李公佺压根就没打算硬打。他是想里应外合,兵不血刃拿下三州。”
李横笑着点了点头:“你小子,脑子就是好使。”
温秀没说话,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历史书上的那些故事……五代十国,城头变幻大王旗。
今天你投降,明天我反叛,后天他又归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但魏博牙兵不一样。
一百多年,他们换过无数个节度使,杀过无数个老板,但牙兵这个团体始终没有散。
他们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纽带。这种纽带不是靠利益维系的,是靠鲜血和岁月铸成的。
温秀忽然觉得,他有点理解这个时代了。
在这个乱世里,帝国靠不住,皇帝靠不住,节度使更靠不住。
唯一靠得住的,是你身边的兄弟,是你手里的刀。
“想什么呢?”李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秀回过神来,笑了笑:“在想什么时候能喝酒。”
李横哈哈大笑:“快了!等打完仗,我请你喝个够!”
当天晚上,温秀在营帐里摆了一桌酒。
不是什么好酒,是军营里配发的浊酒,酸得跟醋似的。
肉也不是什么好肉,是几块咸得齁嗓子的腊肉。但温秀不在乎,李充也不在乎。
“来,表哥,”温秀举起酒杯,“庆祝你也升任什长!”
李充举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他擦了擦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都是沾表弟的光!要不是你当初提醒,咱们现在早就成了罗绍威刀下的鬼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温秀给他倒满酒,“以后咱们互相扶持,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干!”
两人又碰了一杯。
李充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温秀的手说:
“表弟,我跟你说,我那个什虽然比不上你的什,但也都是好手。到时候打起来,咱们两个什并在一起,互相照应,谁也打不垮咱们!”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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