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平嘿嘿一笑,也不恼,转身跑去帮母亲搬东西。
温秀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小小的家。
灶房的烟囱冒着烟,鸡在墙角刨食,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母亲在灶房里忙着切肉,温平在帮她烧火,温安坐在门槛上小心翼翼地拆点心的油纸。
这一切都很陌生。
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吃饭的时候,李芸娘把最好的菜都往温秀碗里夹。
“吃,多吃点。在军营里吃不好吧?你看看你,脸上都瘦了……”
“娘,我没瘦。”温秀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肉,有点无奈,“我壮了。”
“壮了也得吃!”李芸娘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缹肉,来,尝尝。”
温秀咬了一口。
说实话,味道一般。盐放少了,豉汁也放多了,颜色黑乎乎的。
但他嚼了两下,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家里的饭”了。
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过的,没有人给他夹菜,没有人问他好不好吃。
如今……真香啊!!
“好吃。”
李芸娘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好吃就多吃点。”
温平埋头扒饭,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大哥,你当什长了?”
“嗯。”
“管多少人?”
“十个。”
“哇……”温平的眼睛亮了,“那你是不是能打仗了?是不是能杀很多敌人?我听人说你杀了梁军的将军,是不是真的?”
“吃你的饭。”李芸娘瞪了他一眼,“打仗有什么好问的?”
温平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是看着温秀,满是期待。
温秀放下筷子,淡淡地说:“杀了。”
“真的?!”温平差点跳起来,“大哥你太厉害了!我以后也要当牙兵,也要杀敌人!”
“当什么牙兵!”李芸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大哥当兵就够了,你给我好好活着!”
温平揉着后脑勺,嘟囔道:“当兵怎么了?牙兵多威风……”
“威风能当饭吃?你爹当年……”
李芸娘忽然住了口。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温秀知道她想说什么。他爹当年也是牙兵,也是这么威风,最后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没能完整地运回来。
“吃饭。”李芸娘低下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温安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温秀,又迅速低下头。他怀里还抱着那盒点心,舍不得吃。
温秀注意到他的目光,问:“不喜欢吃?”
温安摇头,小声说:“喜欢。”
“那怎么不吃?”
温安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温平,小声说:“想留着,等大哥下次回来一起吃。”
温秀愣了一下。
李芸娘眼圈红了,别过头去。
温平咧嘴笑:“安安就这样,啥好东西都舍不得吃。”
温秀没说话。
他看着这个小小的、怯生生的孩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吃完饭,李芸娘收拾碗筷,温平抢着去洗碗,温安坐在门槛上继续研究那盒点心。
温秀坐在枣树下,看着这个家。
墙角的鸡窝是新的,用竹篾编的,编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温平的手艺。
灶房的屋顶补了一块新草,也是温平爬上去补的。院子扫得很干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他不在的时候,这个家就是这样过的。母亲织布养鸡,温平跑腿打杂,温安读书认字。
日子紧巴巴的,但他们在努力地活着。
“秀儿。”
李芸娘端着碗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渴不渴?喝点水。”
温秀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井水的清甜。
“你脸上的伤,”李芸娘看着他,声音轻轻的,“疼不疼?”
“不疼了。”
李芸娘伸手想摸那道疤,又缩了回去。
“你小时候,摔一跤都要哭半天。现在脸上被砍了一刀,都说‘不疼’。”她笑了笑,笑容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温秀没说话。
“你爹要是知道你当什长了,肯定高兴。”李芸娘的声音更轻了,“他以前总说,咱家秀儿有出息,比他强。”
温秀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是怎么死的?”
李芸娘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都过去了,不提了。”
“我想知道。”
李芸娘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那年你才八岁。你爹跟着节帅出征,打了一仗又一仗。最后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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