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到了温秀。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一点寒芒。
那点寒芒从左侧刺来,又快又准,带着少年人一往无前的决绝。
马嗣勋想躲,但身体已经来不及反应,李横那一刀逼得他失去了最后的平衡。
铁枪从肋下刺入,穿透铠甲,穿透皮肉,穿透肺叶,从胸前穿出。
温秀能清晰地感觉到枪尖刺穿血肉、折断肋骨的那种触感。
从枪柄传来的震动,像是刺穿了一块浸透水的厚布。
马嗣勋低头看着胸前冒出来的枪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血沫。
他满是懊悔!
大意了。
他不该轻视那个少年,不该在第一击时只是把他打落马下而不是补一刀,不该在撤退时托大留下断后……
但没有如果了,弥留之际,他大喊一声:
“罗绍威!此等庸懦之辈!竖子误我!大好杀局,竟毁在你这缩头鼠辈手中!”
说完,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软软地挂在枪杆上,像一件被遗弃的旧衣服。
温秀用力拔出铁枪,马嗣勋的尸体轰然倒地。
“梁军主将已死!”
李横一把夺过马嗣勋的首级,高高举起,喊道:
“降者不杀!”
梁军的阵脚彻底崩了。
主将死了,退路没了,四周全是敌人。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投降,有人四散而逃,有人被倒戈的州兵追上砍翻在地。
那面“梁”字大旗不知什么时候倒了,被人踩在泥里,沾满了血和泥。
“万胜!”
“万胜!”
“妈的,老子差点死全家!”
魏博牙兵们举起兵刃,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夜空中回荡。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大笑,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一夜太长了,长到他们以为自己活不到天亮。
李横提着马嗣勋的首级走到温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小子……”
他拍了拍温秀的肩膀,手掌重得像铁锤,“以后小心一点。刚才也太莽了,你要是出事,老子都不知道跟老妹怎么交代。”
温秀点了点头,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他也懒得擦干净。
“是,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马嗣勋的尸体,忽然想起什么,蹲下来在那具尸体上摸来摸去。
腰带上摸出一块玉,成色不错,通透温润,应该是上好的和田玉。
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几片金叶子,薄薄的,叠得整整齐齐。
手指上撸下一枚戒指,金镶玉,戒面雕着一只螭虎。
温秀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怀里,又在尸体上摸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来。
周围的牙兵都看傻了。
刘三凑过来,小声问:“兄弟,你在干啥呢?”
“战利品啊,”温秀理直气壮,“我杀的,当然归我。”
刘三张了张嘴,想说“那是都头和张彦先把他打倒的”,但看了看温秀怀里鼓囊囊的那一堆,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
“你小子,倒是半点不吃亏。”
温秀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至于其他的事……打扫战场、收编降兵、安抚州军、报捷,他半点不担心。
有李横、张彦这帮都头顶着,他不过是个小卒,打完仗就该歇着了。
战场上,牙兵们开始打扫。
俘虏被集中到一处空地上,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梁军的伤兵在哀嚎,有人求饶,有人咒骂,有人试图逃跑被一刀砍倒。
尸体被拖到城外,挖了几个大坑掩埋。
温秀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历史书。
书上写“某年某月,某地发生战斗,斩首多少级,俘虏多少人”,就这么一行字。
现在他知道了,那一行字背后,是几百条人命。
但他没有太多感慨。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
武夫当道,弱肉强食。牙兵不杀罗绍威,罗绍威就会杀光所有牙兵。
温秀不杀马嗣勋,马嗣勋就会带着朱温的大军回来屠城。
没有什么对错,只有你死我活。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把魏州城的轮廓勾勒出来。
城墙上到处都是血,城门口堆着尸体,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
李横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水囊。
温秀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是酒。
“统计出来了,”李横此刻的声音透着疲惫,“牙兵这边,死了一千一百多,伤的不计其数。梁军那边,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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