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老赵的什长脸色一变,但没多问,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李横的部下已经在营帐前列队完毕。
一百八十六人。
温秀站在队列里,看着这些脸。
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睡眼惺忪,有的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身上穿的冬衣,还是去年的旧货,领口袖口都磨得发白。
罗绍威答应的新冬衣,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真是日子一年不如一年!
李横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按着刀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让那张原本粗豪的脸平添了几分肃杀。
“各位兄弟,”
他大声说道,“老子今晚眼皮一直跳,跳得心里发慌。所以辛苦一下,随我去巡查州城军械库。”
队伍里没有人出声。
一百八十六个人安安静静地跟着李横,穿过营帐间的夹道,朝军械库的方向走去。
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照着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温秀走在李横身侧,骑着一匹栗色老马。这马是他爹留下的遗物,牙口已经老了,但胜在稳当。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漏下稀薄的一点,照得魏州的街巷像一条条灰白的蛇,蜿蜒向黑暗深处。
“你小子,”
李横忽然开口,侧头看着温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变得如此生性多疑了?这不像你啊。”
温秀没说话。
“你病了好几天,烧得说胡话,我还以为你要不行了,”李横继续说,“谁知道醒了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做事都……都不一样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选了“不一样”这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温秀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确实换了个人?
说原来的温秀已经死了,现在住在这具十六岁身体里的,是一个来自一千多年后的社畜?
“病了一场,想明白了一些事。”他含糊地答道。
“什么事?”
“命只有一条。”
李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废话,谁的命不是一条?”
“不一样,”
温秀看着前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军械库轮廓,“有的人的命值钱,有的人的命不值钱。咱们这些牙兵的命,在罗绍威眼里,大概连他身上一件袍子都不如。”
李横的笑容又僵住了。
他想反驳,想说罗刺史人很好,但话到嘴边,忽然觉得说不出口了。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酒桌上信誓旦旦地说“罗刺史年底就给结军饷”。
可现在回想起来,这话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对劲!
真要发军饷,为什么要等到年底?
他在拖。
拖什么?
拖到梁王的人马到位,拖到万无一失,然后……李横不敢往下想了。
军械库到了。
那是一栋青砖砌成的大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包铁皮的厚木门。
门前站着四个守卫,手持长矛,腰间挎刀,看打扮是节度使府的牙兵!
不是他们魏博牙兵,而是罗绍威自己的亲军。
李横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门前。
“今夜可有异常?”
守卫首领认出他是牙兵都头,虽然隶属不同,但也不敢怠慢,拱手答道:
“回大人,并无异常。”
李横点了点头,又问:“可有人进去过?”
守卫首领迟疑了一下,说:“半个时辰前,节度使派人来巡视,到现在还在里面。”
李横的眉头皱了起来。
温秀的心也猛地一沉。
半个时辰……巡视军械库,清点一遍至多一炷香的功夫,怎么可能要半个时辰?
而且……夜里巡视?哪有半夜巡视军械库的道理?
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前,伸手就要推门。
“大人!”守卫首领横过长矛,挡在他面前,“您不能进去!”
温秀的手停在半空。
李横也走了过来。他没有看那个守卫,而是侧过头,把耳朵贴近门缝。
里面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但仔细听……在那片安静之下,有一种极其细微且持续的金属敲击声。
叮,叮,叮……
像是有人在用铁器凿什么东西。
李横的脸色骤变!他猛地直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
“里面有贼人!速速把门打开!”
守卫首领面色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依旧横着长矛,寸步不让: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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