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赵永富羞愧地摇头,“吴组长说这些是‘商业机密’,让我别多问。”
“我唯一能接触到的,就是每月一次的经营简报,上面写着产量、销量、收入,但数字一看就是编的。”
“那么大的矿场,一个月才出一万吨矿石?连电费都不够!”
“而且……”赵永富的声音更低了,“我偷偷观察过,矿场白天确实只干几个小时,装装样子。”
“但到了晚上……特别是后半夜,经常有车队进来,一车一车地往外拉东西。不是走正门,是走矿场后面一条很隐蔽的小路。”
“拉的是什么?”郑龙追问。
“我不知道,吴组长派人守着,不让我靠近。”
赵永富说,“但我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从窗户看到……那些车不是普通的运矿车,是改装过的厢式货车,密封得很好。”
“而且……那些司机,还有押车的人……”
他吞了口唾沫,眼神里充满恐惧:“他们的样子……不像矿工,也不像普通司机。”
“一个个眼神很凶,腰间鼓鼓的,好像……好像带着家伙。”
郑龙的心沉了下去。
夜间秘密运输、改装车辆、武装押运……这绝不是正常的矿石运输。
再联想到之前在矿洞侧洞发现的麻黄碱原料,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还有更吓人的事。”赵永富的眼泪又流出来了,“大概半个月前,吴组长突然找到我,递给我一份合同,让我签字。”
“什么合同?”
“是一份……一份矿石长期购销协议。”
赵永富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递给郑龙。
“买方是一家叫‘远洋国际贸易’的公司,注册地在香港。合同条款……非常奇怪。”
郑龙接过合同,快速浏览。
这是一份全英文合同,附有中文翻译。条款表面上看是正常的矿石买卖:卖方向买方供应铁矿石,单价每吨XXX元,每月最低供应量XXX吨……
但郑龙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几处关键条款:
“第七条:卖方保证运输路线的安全性与保密性,运输过程中如发生任何意外,卖方承担全部责任及损失。”
“第九条:买方指定专属码头与仓库,卖方须按买方要求的时间、路线、方式进行运输,不得擅自变更。”
“第十三条:本合同涉及的所有商业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交易数量、价格、运输细节,均为最高级别商业秘密,双方均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否则承担天价违约金及法律责任。”
最诡异的是价格条款,合同约定的矿石单价,竟然比市场价高出30%。
“这不合常理。”郑龙放下合同,盯着赵永富。
“买方为什么要以高于市场价30%的价格买矿石?而且对运输路线、时间、方式有如此苛刻的保密要求?”
赵永富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我……我当时也问了吴组长。”
“他冷冷地看着我说:‘赵老板,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你只要签字,每吨矿石你能抽五十块佣金,一个月就是几十万。不该问的别问。’”
“我坚持要看买方的资质文件,吴组长就发火了。”
赵永富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他把一沓文件摔在我面前,说:‘赵永富,你别给脸不要脸!让你签字是看得起你!你以为这矿场真是你的?我告诉你,你全家老小的命,都在顾书记手里攥着!’”
说到这里,赵永富终于崩溃了,他再次跪倒在地,抓住郑龙的裤脚:
“郑书记!他们就是要用我的名义,走那些见不得光的货!”
“我要是签了这字,以后出了事,我就是替罪羊!我要是不签……吴组长说,我全家都别想活!”
他哭得浑身发抖:“我老婆、我两个孩子、我爹娘都在县城……他们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我家破人亡!”
“郑书记,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求求您,救救我们全家!”
调度室里,只剩下赵永富压抑的哭泣声。
窗外,矿场的机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整个矿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郑龙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外面那些沉默的机械、堆积如山的矿石、黑漆漆的矿洞,还有远处办公楼里隐约晃动的人影。
一个完整的链条,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马四海倒台后,他背后的势力急需一个新的“白手套”来接管矿产这条线。
他们选中了赵永富。
一个与马四海有亲戚关系、但表面上完全切割、背景干净的生意人。
通过顾金这样的保护伞,以县委决定的合法形式,逼迫赵永富接手矿场。
然后派亲信实际控制运营,利用矿场作为掩护,进行毒品或其他违禁品的加工、储存、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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