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都是过来人。
岂能不知李秀英是触景伤情。
帮着李卫国哄老太太,让李秀英先去队部那边歇着。
现场几十号壮劳力忙着挖地基。
尘土飞扬,乱乱哄哄。
“那我就先过去,给你们预备着,到了中午你们可得多吃点,千万别装假。”
李秀英也知道自己留在这儿,李卫国心情难受,杨胜利和沈开山也会跟着别扭。
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去找她的三个儿媳妇。
“卫国,你小子眼瞅就要搬到咱们二队了,鱼塘的事情,你得赶紧拿个主意了。”
干活间隙,杨胜利提到了二队那处闲置的鱼塘。
这小子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鱼塘成了李卫国自家的自留地。
可是李卫国又不是天天用,那么大个地方,到底应该怎么利用起来,杨胜利心里一直挂着这件事。
“杨叔,这事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呢。”
李卫国笑着告诉杨胜利,鱼塘保证不会荒。
需要先忙完手头的几件事情,然后找找关系,去趟外地,给杨胜利他们的二队。
不。
现在应该说是我们二队,弄点优质鱼苗。
“鱼苗?卫国,你还有这门路?”
沈开山立马来了精神,丢下手里的锄头跑过来追问:“卫国,弄鱼苗的时候,能不能再弄点化肥?”
杨胜利见状赶忙从兜里掏出烟取出一根递给李卫国。
“卫国,你现在是咱们大队当家人,又是咱们二队的一分子,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是真能弄到化肥,优先给咱们二队啊,到时候,骑在杨叔脖梗子上进山,杨叔都没有二话。”
“我说杨胜利,你能不能要点老脸?这事是我先提的,你凑什么热闹?”
沈开山接话说道:“卫国,咱们五队不多要,就要一两吨。”
“去你奶奶的,两吨还不多呀?化肥比你命都金贵。”
杨胜利撇着嘴吐槽道:“我最多也只敢想一吨,你老人家开口就要两吨,咋的,卫国是产化肥的还是会变出化肥的?你说话怎么这么不经脑子呢?”
“你才不经脑子呢!”
沈开山红着脸争辩道:“上头天天说,化肥这东西一旦撒下去,粮食长得比周大彪那玩意还大,咱们两个队啥光景,你个瘪犊子心里没点逼数?”
“你们二队要是靠粮食过活,我绝对不插这个嘴,二队投机倒把干得比谁都欢,等卫国搬到这里,你们还不得投机倒把干上天?我们五队没这个胆子,只能土里刨食,弄点化肥多打点粮食,补上那几个月的缺口。”
“就这,你还要跟我抢,你说你是不是不要脸?”
两个岁数加在一起超过一百岁的老头,为了化肥归属争得面红耳赤。
李卫国左瞧瞧右看看。
有心劝架,又觉得这可能就是二人的交流方式。
毕竟。
老辈人说话,吵吵把火那是正常情况。
东北人唠嗑只要聊到兴头上,保证嗓门提高八度。
关于化肥这档子事,也不怪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今年,国内刚刚实现了化肥的自主生产。
在这之前,化肥主要靠进口。
这些用外汇换来的金贵东西,生产队别说是碰了,连看都看不到,全部分发给建设兵团和农场。
至于老百姓这里,以前用啥现在还用啥。
农家肥依旧是主要肥料。
每年春耕前后,各个生产大队的队长和支书,差不多能把公社书记的门槛踩平。
公社书记能批大粪条子。
哪个生产队多批,哪个生产队能少批。
少不得吵上一轮又一轮。
拿到公社批的条子,才能去县里的大粪办领大粪。
掰扯了好一会,杨胜利败下阵来,摆手说道:“行行行,我不要了,卫国,你吭一声,到底能不能弄到化肥?”
李卫国点上一支烟,轻轻地点了下头。
沈开山一把握住李卫国的胳膊,急促道:“卫国,咱不闹着玩,你能不能给沈叔弄两吨化肥?”
“沈叔,牛书记这边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不过,今年我能给你弄到两吨化肥,那明年呢?后年呢,总不能事事都让牛书记卖面子吧?”
“想要让人高看一眼,打铁还得自身硬。”
五队的情况,李卫国知道。
土地少,日子也过得穷,年年都有一大批倒挂户。
基本上每年都得欠公社一点公粮。
也就是今年,粮食勉强够数,可还是欠了一屁股的债。
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了不痒。
反正都欠了这么多年了,多干少干还是欠。
沈开山窘迫地低下了头。
确确实实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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