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坚持,正好是你最擅长的。
我相信你能做好。
而且伺候蘑菇总比天天给肉牛铡草、铲屎要有趣一点,对吧。”
丁震说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照顾尖顶羊肚菌,她只需要控制好大棚的温度、湿度,只要前期的框架搭好,以后的工作就能轻松许多。
但是伺候牲畜,每天光是给它们准备吃食,清理牛棚就能把人累个半死。
又脏又累就不说了,还弄得一身牛屎味。
这让喜爱干净的琳达最是受不了。
在许多从未真正踏入过乡村、只从电影或社交媒体的田园美学照片中了解农场的人幻想里,农场生活是诗意的、悠闲的、充满田园牧歌情调的。
在他们的幻想中。
农场生活是一点农活不干,每天睡到自然醒,在洒满阳光的露台上喝咖啡,眺望无垠的田野。
是整天骑马瞎溜达,在金色的麦浪、如茵的草地上信马由缰,微风拂面,衣袂飘飘,仿佛西部片里的潇洒牛仔。
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淳朴的雇工打理一切,自己只需享受农场主的title和岁月静好。
然而,现实的农场生活与之截然相反。
泥土、粪便、饲料、汗水是每日标配。
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净的黑泥,衣服上总沾着草屑和不明污渍。
牛棚、鸡舍、猪圈的气味深入骨髓,下雨天泥泞的小路能让靴子重上好几斤。
居住条件往往简陋。
老旧的房屋,时好时坏的热水,冬季刺骨的寒风,夏季闷热难当。
蚊虫满天飞,尤其是得克萨斯州的夏季,黑压压的蚊蚋和叮人凶猛的蠓虫无处不在。
在户外站一会儿就满身是包,甚至在上个简陋的户外厕所时,屁股都可能成为重灾区,被叮出一片红肿的星空。
劳作是对体力的终极考验。
搬运沉重的饲料袋、清理堆积如山的粪便、修理总是出问题的栅栏和农机……
每一天结束,琳达都感觉骨头像散了架。
还有那些牲畜。
它们会生病,它们像人一样吃五谷杂粮,也会感冒发烧拉肚子。
请兽医是一笔不菲的开销,而给生病的牛、马打针、灌药,则是对体力与胆量的双重考验。
需要与数百甚至上千磅不配合的牛马搏斗,被踢到、顶到是家常便饭。
最脏最累的莫过于给牲畜接生。
需要徒手在粘滑的产道中摸索、矫正胎位、帮助拉扯,常常弄得满身满脸都是羊水。
遇到难产,可能需要守候几个小时,在腥臭和牲畜痛苦的哀嚎中耗尽所有精力,而结果仍可能是失去幼崽甚至母畜。
琳达就曾经历过这样的至暗时刻。
为了照顾一头早产的、体弱的母牛和它的牛犊,她曾经整整一个星期,住在阴暗、潮湿、气味熏人的牛棚里面。
在干草堆上铺个睡袋就是床,定时给母牛喂水喂药,用奶瓶一滴一滴地给虚弱到不会自己吃奶的牛犊喂代乳,每隔几小时就要检查它们的状况,清理秽物。
牛棚里苍蝇嗡嗡,老鼠窸窣,空气浑浊不堪。
一周下来,她身上混合着牛粪和汗水的酸馊味几天都散不掉。
精神与体力都透支到了极限。
那滋味,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没有浪漫,没有诗情画意,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挣扎、对生命的责任,以及被脏、累、苦、穷反复碾压的疲惫与无助。
如果有选择,谁愿意受这种苦呢?
琳达没有选择。
农场是她丈夫留下的土地,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全部的心血与骄傲。
离开这里,她一无所有,无处可去。
所以,她必须忍受,必须坚持。
琳达的眼眶红了,鼻子一抽一抽的。
丁震以为她是不想种羊肚菌,便说道:“哎呀,你别哭啊,要是真的不想种羊肚菌,那就算了,我们又不是非种这个不可。”
看到丁震一脸紧张的模样,琳达扑进他的怀里:“不,不是的,我愿意。”
丁震一头雾水:“愿意怎么还哭上了。”
琳达抽抽噎噎的说道:“我是高兴的,一想到以后不用伺候那么多的牛我就开心。”
好吧。
丁震拍了拍琳达的后背,“等回去以后,就把那些牛全给处理了,一头也不留。”
“不行。”
琳达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要留几头奶牛产奶,这样你每天都能喝上新鲜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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