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凌烨不一样,他是真的疯了,听说,他进了好几次中央精神所的暴动科,出来后也有好几次单独驾驶穿梭舰冲进未知星域,连护航舰都不带,差点死在里面。”
谢棠的手开始颤抖。
她想象不出凌烨疯起来是什么样子。
那个总是克制、总是隐忍、总是把情绪压在最底下的雄性,到底被逼成了什么样。
“他还活着吗?”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衢抬起头看着她。
看到谢棠的失控,好像更加能衬托他的不值一提。
“活着,”他自嘲地勾起唇角一笑,放下双腿,“但也跟死了差不多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谢棠靠着门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谢谢你告诉我。”
沈衢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她咬紧的嘴唇,看着她努力忍住眼泪的样子。
“谢棠。”
“嗯。”
“你就不能也关心关心我?”
谢棠睁开眼,看着他。
沈衢坐在床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我也在找你,”他说,“我也差点死在外面。”
谢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靠太近,就站在一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他说,“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不该把你关起来,不该强迫你,不该不尊重你。”
他顿了顿。
“但我在改。”
谢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衢……”
“别急着拒绝我,”沈衢打断她,“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改,我会一直改,改到你愿意接受我为止。”
谢棠沉默了很久。
“休息吧,”她最后说,“我累了。”
沈衢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但笑容里没有以往的狷狂,只有一种淡淡的、苦涩的温柔。
“好。”
他转身走回床边,在靠墙的一侧草堆上躺下来,乖顺得不像话。
谢棠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
两人谁也没说什么。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石屋缝隙的呜呜声。
谢棠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应该要从沈衢的船上,给凌烨发一条信息。
她不能真的让他为了她送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棠睁开眼,感觉床垫陷下去一块,然后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她腰上。
“沈衢。”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说过不碰我的。”
“我没碰你,”沈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我就搭一下。”
谢棠想拨开他的手,刚碰到他的手指,就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冷?”她问。
身后沉默了几秒。
“不冷。”
“那你抖什么?”
又沉默了几秒。
“怕你把我推开。”
谢棠的手停了,她握着沈衢的手指,感觉到他指尖冰凉,骨节分明,微微发颤。
这个在黑区呼风唤雨、杀人不眨眼的雄性,此刻躺在她身后,因为怕被她推开,连手都在抖。
谢棠叹了口气。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就那么握着他的手指,闭上眼睛。
沈衢也没有再动。
他就那么搭着她的腰,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手也不抖了。
屋子里弥漫起一层淡淡的水汽,带着潮湿的、温润的气息,像雨后森林的味道。
谢棠的脑子越来越沉,意识开始往下坠。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后颈。
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沈衢。”
“嗯。”
“你是不是亲我了?”
身后沉默了一秒。
“没有。”
“你骗人。”
“那你转过来看看我有没有亲你。”
谢棠没转过去。
她闭着眼睛,嘴角无奈地弯了一下。
这个无赖,还以为他改了呢。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部落里开始有兽人走动的声音。
谢棠的意识彻底沉了下去,坠入一片温暖的、安静的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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