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离了终南山,一路南行,目标直指滁州。
越是接近朱元璋的势力范围,他所见的景象便与沿途其他地方越发不同。
其他地方,多是民生凋敝,田地荒芜,流民随处可见,盗匪多如牛毛,元兵关卡林立,盘查森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一踏入以滁州为核心的朱元璋控制区,仿佛一下子从寒冬进入了暖春。
官道虽然不算特别宽阔,却修得平整坚实,两旁甚至还挖了排水沟。
往来商旅车队明显增多,虽然大多面带风霜,却少了些惊惶,多了份从容。
田野之中,不再是凄凉的荒芜。
虽已是秋末冬初,依旧能看到大片大片收割后整齐的稻茬,以及不少正在翻耕土地、准备越冬或来年春播的农夫。
田埂水渠也修缮得颇为齐整,显是经过了用心打理。
沿途的村庄,虽然房屋依旧多是土坯茅屋,却少见破败倒塌之象,屋顶的茅草也看得出是新苫盖过的。
村口玩耍的孩童虽然依旧瘦削,但脸上多了些红润和笑容,追逐打闹,生机勃勃。
偶尔能看到一些村庄外围还在修建新的土墙或木栅,显然是在“高筑墙”。
路过几个集镇,集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粮食、布匹、盐铁、农具等物资本不算特别丰富,但流转却颇为顺畅,价格也相对平稳,并未看到囤积居奇、物价飞涨的景象。
巡逻的兵士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甚至还偶尔帮老人扛扛东西。
李长安甚至看到一队士兵在一位文官模样的人的指挥下,帮助村民开挖水塘,兴修水利。
军民之间,并无明显的隔阂与恐惧。
“老丈,今年收成如何啊?”李长安在一个茶摊坐下,随口问卖茶的老汉。
那老汉虽然衣着朴素,却精神矍铄,笑呵呵道:“托朱元帅的福!今年风调雨顺,租子又减了三成,留下的粮食,紧巴点够吃到明年夏收了!比前些年那是强太多喽!”
“朱元帅?可是那朱元璋朱元帅?”李长安故作不知。
“哎呦,可不敢直呼元帅名讳!”老汉连忙压低声音,脸上却带着自豪,“就是咱们朱元帅!要不是他老人家带着咱们修水利、减租子、练乡兵打土匪,咱们这日子哪能过得下去?早就跟北边那些人一样,逃荒要饭去喽!”
另一个歇脚的货郎也插嘴道:“可不是嘛!朱元帅仁义啊!军纪好,不抢粮,不拉夫,还帮咱们干活!听说元帅府自己都节俭得很,夫人还带着女眷纺布织衣呢!这样的主子,咱们老百姓能不死心塌地跟着?”
李长安听着这些朴实却真诚的话语,看着眼前这虽不富裕却充满希望的局面,心中暗自点头。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朱元璋将这九个字执行得淋漓尽致,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不仅仅是战略,更是一种深入基层的治理智慧。
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他已将这片土地经营得铁桶一般,民心归附,根基深厚。
一路行来,李长安心中已有定数。
进入滁州城,更是能感受到一种与其他城池截然不同的气象。
城墙高大坚固,明显经过多次加固修缮。
城内街道干净整洁,市井繁华,秩序井然。粮仓、武库等重地守卫森严,却并不扰民。
往来兵士精气神十足,眼神锐利,显然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众。
李长安并未隐藏行踪,直接来到了气势恢宏却并不奢华的元帅府门前。
他刚报上名号,不过片刻功夫,就听得府内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只见一身戎装、虽已年至中年、眉宇间威严日盛、却依旧能看出当年昆仑山下那个精悍汉子模样的朱元璋,竟亲自快步奔出府门!
他身后,还跟着几位气度不凡的文臣武将——常遇春、徐达、李善长等人赫然在列!
朱元璋一看到门前那仙风道骨、笑容依旧的老道,激动得虎目含泪,竟不顾身后众多下属的目光,推金山倒玉柱般纳头便拜:
“弟子朱元璋,拜见师尊!不知师尊驾临,有失远迎,万望师尊恕罪!”
他这一拜,身后常遇春也跟着下拜。
徐达、李善长等人虽不明所以,但见主公如此,也慌忙跟着齐刷刷跪倒一片:“拜见前辈!”
这一幕,引得街道上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震惊不已!
他们眼中威严无比的朱元帅,竟然对这位老道行如此大礼?
这老道是何方神圣?
李长安坦然受了这一礼,才笑眯眯地虚扶一下:“起来吧,起来吧。都是当元帅的人了,动不动就跪,像什么样子。”
朱元璋这才激动地站起身,连忙上前搀扶李长安的手臂,语气充满了孺慕之情:“师尊说哪里话!在师尊面前,元璋永远都是弟子!您能来,弟子这滁州城都蓬荜生辉!快!快请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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