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的争吵声在林天佑走近的时候戛然而止。
六双眼睛齐刷刷的转过来。
有人上下打量,有人带着审视,还有几位眼中透出明显的怀疑。
领头的老专家姓周,叫周德山。
六十二岁,干了一辈子的兵工。
从汉阳兵工厂的学徒起步,经历过抗战时期在山城的紧急搬迁,在山洞里靠煤油灯造过枪。
他的左手少了半截小拇指,那是三十年前在车间里被车床绞掉的。
周德山盯着林天佑看了三秒钟。
“就是你?”
“就是我。”
“多大?”
“十八。”
周德山的嘴角撇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事们,又转回来。
“十八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复杂。
接着他走到镗床旁边,一只手撑在台面上,那只缺了半截手指的手指向齿轮组。
“小同志,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这套传动机构,你用的是渐开线齿轮。齿轮的模数是多少?”
“模数一点五。”林天佑不假思索。
“齿数?”
“主动轮十六齿,从动轮四十八齿,速比一比三。”
“材料?”
“从缝纫机上拆下来的碳素结构钢齿轮,含碳量约百分之零点四五。”
周德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答得这么快。
“好。那我问你一个关键问题。”周德山的声音提高了。
他指着镗床上那根充当主轴的铜管。
“这根铜管的壁厚不均匀,我量过,最薄的地方只有两点三毫米,最厚的地方三点一毫米。壁厚差这么大,高速旋转的时候必然产生偏心振动。你怎么解决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
旁边几个老专家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之前吵的就是这个问题。
按照常规理论,这种壁厚不均匀的管材根本不可能用来做镗床主轴。
但事实是这台机器跑出了合格的膛线。
他们想不通。
林天佑走到镗床旁边,弯腰指了指铜管根部的一个位置。
“周老,您看这里。”
周德山凑过去,眯着眼看了看。
铜管的根部有一小圈不规则的凸起。
“这是什么?”
“配重。”林天佑说,“铜管壁厚不均匀,旋转中心和质量中心不重合,转起来肯定会抖。所以我在薄壁一侧焊了一圈铜丝,手工修配,把重心拉回旋转轴线上。”
“手工修配?”周德山瞪大了眼。
“对。用千分尺测偏心量,然后一点一点焊铜丝,焊完了再测,不准再焊,直到偏心量小于零点零二毫米。”
周德山半天没说话。
他身后一个留短须的专家开口了。
“不可能。零点零二毫米的偏心校准,没有精密动平衡设备,纯靠手工?你拿什么测的?怀里揣着个原子钟吗?”
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
林天佑没有生气。
“测的方法很土。”他说,“找一碗水,放在镗床旁边。通电转起来,看水面的波纹。波纹越大,偏心越大。我每焊一次铜丝就转一次,观察水面。等到水面只有微微的涟漪,基本就到位了。”
“一碗水?”
留短须专家的嘴巴张了两下。
“你用一碗水当动平衡仪?”
“管用就行。”林天佑的语气很平。
几个专家互相对视了一眼。
周德山沉默了有半分钟。
他伸手摸了摸镗床上那圈焊接的铜丝,指腹感受着焊点的纹理。
焊得确实均匀。
看得出是内行人的手法。
“好。就算你偏心的问题解决了。”周德山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明显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冲。
“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
他拿起一根加工好的铜管样品,就是那天在羊城酒店里当场加工出来的那根。
“膛线精度确实不错。但铜管不是钢管。铜比钢软得多,切削性能完全不同。如果换成真正的枪管钢材……”
“4140铬钼钢。”林天佑接了他的话。
周德山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因为4140是目前十分适合做枪管的钢材。”林天佑说,“硬度高,韧性好,切削难度大。您想问的是,换成这种硬钢以后,我这台机器还能不能加工出合格的膛线。”
周德山盯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个问题。”
林天佑说:“周老,铜管和钢管的加工区别在三个地方。”
他伸出三根手指。
>>>点击查看《我携核心技术回国,举国沸腾》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