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面上热情,心里盘算的不过是能不能把你也拉进他们那一摊浑水里去。”
他顿了顿,“开国一系里,还有不少人暗中听命于太上皇。永泰一系经历成国公造反,已经半废。
这些人,你沾上了,就是惹上一身骚。将来陛下要清理的时候,你站在哪边?”
贾瑚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沉声道:
“儿子明白了。儿子是陛下的臣子,不是任何一派的臣子。往后与那些人,只做表面应酬,绝不深交。”
贾赦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欣慰: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为父就放心了。你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陛下信你、用你,这份信任来之不易,切莫辜负。
为父知道你心里有热血,想为陛下开疆拓土、征战四方。
但你记住……陛下的刀,只能在陛下手里出鞘。”
贾瑚抬起头,目光沉稳:
“儿子记住了。儿子日后行事,必定牢记父亲今日之言。”
贾赦看着面前这个儿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他这儿子,居武职而存赤心,临利害不改节操,忠勇兼备,可托腹心。
就是太年轻了,不过往后有他查缺补漏,未来未必没有机会取那冠军之封号。
想到这里,他也不免有些感伤,看着自家儿子的眼神都有着丝丝羡慕。
先太子有新帝的仁义,胸襟。却无新帝的手段。
“过两日,瑚儿你就搬离贾府吧,你的封爵宴席就在你的伯爵府里办。”
贾瑚面露犹豫道:
“父亲,祖母那边……”
“无事,你祖母那里自有为父,你记住,往后你与贾府只有亲戚关系。不再是贾府嫡子。”
……
加的斯。
贾琏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一望无际的大海在眼前铺开,碧蓝的海水在船头劈开一道白浪,船身随着浪涌轻轻摇晃。
身后是越来越远的西班牙海岸线,那片他待了大半年的土地正在缓缓缩小,变成天际线上的一道淡影。
前方是家乡的方向,是他阔别一年有余的大夏。
他深吸一口气,咸湿的海风灌进肺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荡。
上次跑路被堵,恭敬请回去后,他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老死异乡了。
如今站在回程的船上,怀里揣着用命换来的十几份造船图纸,一种人生大梦般的恍惚感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夏武,想起了父亲贾赦,想起了阔别快两年的贾府……
还有那个泼辣能干、让他又爱又恨的王熙凤。
“亲爱的,不知道公公婆婆见到伊莎会不会喜欢伊莎。”
贾琏一回头,脑袋就疼了起来。
伊莎伯爵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精致的天鹅绒衣裙,金色的卷发在海风里飞扬,一双紫色的眼眸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她整个人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一个替她提着裙摆,一个替她撑着伞。
贾琏嘴角抽了抽,心里那句“一失足成千古恨”又翻上来,翻来覆去地碾着他。
他当初怎么就没查清楚这位伊莎伯爵的背景?
只知道她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家里是给西班牙海军造战船的。
当时还想着,寡妇好,寡妇不会缠着他。
家族还是做造船生意的,关系深,睡几觉,就能到图纸。他还觉得自己挺聪明,找了个最合适的人下手。
结果呢?
图纸是拿到了,人也甩不掉了。
他是没想到伊莎还有另外的身份,父亲是西班牙哈根公爵,母亲是西班牙公主。整个欧洲都排得上号的名门贵女。
他睡了哈根公爵的女儿,还骗人家女儿打包西班牙海军的造船图纸给自己,当时看见军队包围自己,下意识以为事情暴露了,要埋骨他乡了。
伊莎见他发呆,歪着头,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促狭。
“亲爱的,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想怎么跟公公婆婆介绍伊莎?”
贾琏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
“没有。我在想……你父亲那边,真的没关系?”
伊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父亲说,只要伊莎开心就好。他说,亲爱的虽然是个大夏人,但看起来很聪明,应该不会让伊莎吃苦。”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父亲还说,如果亲爱的不老实,他可以让大哥领一支舰队去大夏交流,跟公公当面谈谈。”
贾琏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这话他听过。
就在几天前,几千西班牙军队把他堵在码头上的时候,伊莎骑在马上,笑吟吟地看着他,说了差不多的话。
他当时就想跳海了。但他没跳。他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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