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春潮(第1/2页)
1883年3月,的里雅斯特
三月的第一周,玛丽亚·贝克尔来了。
她坐火车从克罗地亚来,提着一个小皮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罐自制番茄酱、一双给莱奥织的毛线袜。袜子是灰色的,针脚不太整齐,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但很厚实。莱奥在火车站接她,看见她从车厢里走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盘在脑后,比去年夏天在海边村庄见到时胖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
“妈。”他走过去,接过皮箱。
“你瘦了。”她说。
“没有。您胖了。”
“马蒂奇做的饭太油。土豆炖肉,天天吃。”
“好吃吗?”
“好吃。但胖。”
莱奥笑了。他很少笑,但看见母亲,忍不住笑了。
马车沿着港口边的石板路行驶,经过一排排仓库和渔船。玛丽亚看着窗外的海,屏住呼吸。
“海真大。”她说。
“比河大。”
“河有岸。海没有。”
马车停在炮台门口。保罗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欢迎莱奥的妈妈。”字迹比以前更工整了,旁边画了一架飞机,翅膀很大,机身很小,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飞机。
玛丽亚从马车上下来,看见保罗,笑了。“你就是保罗?”
“是。您是莱奥叔叔的妈妈?”
“是。”
保罗把牌子放在一边,指了指那架停在棚子外面的飞机。“这是我做的。翼展十米,机身六米,两个座位。春天试飞,飞两千米。”
玛丽亚走过去,用手抚摸着机翼。蒙布很紧,敲上去咚咚咚,像鼓声。
“你多大?”她问。
“十四。”
“十四岁,做这么大的飞机。你厉害。”
保罗低下头,笑了。“不厉害。科恩先生帮我。”
“科恩先生是谁?”
“雅各布。开咖啡馆的。”
玛丽亚走进咖啡馆。雅各布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咖啡壶。他看见玛丽亚,点了点头。“您好。”
“您是雅各布?”
“是。”
“莱奥信里经常提您。他说您咖啡煮得难喝。”
雅各布笑了。“以前难喝。现在好喝了。您尝尝。”
他倒了一杯咖啡,递给她。玛丽亚接过去,喝了一口。不苦。有果香,有酸味,还有一点甜。
“好喝。”她说。
“真的?”
“真的。比马蒂奇煮的好喝。他只会煮rakija,不会煮咖啡。”
雅各布笑了。“那您多喝。管够。”
玛丽亚坐在桌旁,喝着咖啡,看着海。海鸥在远处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她忽然想起莱奥的父亲。他也是军人,也守过炮台——不是在的里雅斯特,是在布拉格附近的一个小山头上。他守的不是海,是河。伏尔塔瓦河。河没有海大,但河也有岸。他站在岸上,看着河对面的山,山上有树,树上有鸟。他写信给她:“今天没有敌人。只有鸟。”她回信:“鸟也是敌人?它们偷吃庄稼。”他回信:“鸟吃庄稼,人吃鸟。人比鸟坏。”
“妈,您在想什么?”莱奥走过来。
“想你父亲。”
“想他什么?”
“想他写信说鸟是敌人。”
莱奥沉默了几秒钟。“他说的对。鸟吃庄稼。人吃鸟。人比鸟坏。”
玛丽亚看着他,笑了。“你像他。说话的方式像。”
“哪里像?”
“不会说好听的。但说的是真的。”
莱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妈,您留下来。别走了。”
“留下来住多久?”
“住到不想住为止。”
玛丽亚看着海,沉默了很久。“好。住到不想住为止。”
保罗的十米飞机试飞的日子定了。三月十五日,春分前五天。天气预报说那天晴天,风力二级,适合飞行。保罗提前一周开始准备。他检查了每一根木条、每一片蒙布、每一个螺丝。机翼的翼肋重新加固了一遍,蒙布的缝线重新缝了一遍,螺旋桨的叶片重新打磨了一遍。
“科恩先生,您说,能飞两千米吗?”他站在飞机旁边,问雅各布。
“能。八百五十米都飞了,两千米也能。”
“八百五十米是八米机。十米机更大,更重,更难飞。”
“但推力也更大。螺旋桨更大,电池更多。”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茧子和胶水渍,指甲缝里嵌着木屑。
“科恩先生,我紧张。”
“紧张什么?”
“怕飞不到。”
“飞不到就再试。试到飞到为止。”
保罗抬起头,看着雅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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