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贵那条血肉模糊的腿,其中一个小护士脸色都变了,转身就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王医生,外伤,骨头断了,可能伴有感染!”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汪绍贵抬上平板车,护士推着车就往里走。
刘桂香小跑着跟在后面,汪绍辉也跟了上去。
“家属先去交钱。”一个护士拦住他们,语气急促但不失礼貌。
汪绍辉愣了下,伸手摸了摸口袋,脸色有些发窘。汪绍兴也摸了摸,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的时候急,谁都没想起来带钱这回事。
杨志东从后面赶上来,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正好是十张大团结,递过去:“先交一百,不够再补。”
汪绍兴和汪绍辉同时看向杨志东,眼神里又是意外又是感激。
“杨知青,这……”汪绍辉搓着手,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先救人要紧。”杨志东把钱塞到汪绍辉手里,“汪叔,您快去交钱,我去看看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汪绍辉攥着那把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跑去挂号窗口。
护士推着汪绍贵进了急诊处置室,门关上了。
刘桂香被拦在外面,扒着门框往里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杨志东走过去,轻声说了句“婶子别急,医生会处理的”,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
过了十来分钟,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从处置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白大褂袖口上沾了几滴血,脸上带着见惯了伤病的平静。
“汪绍贵的家属?”
“我是他婆娘,医生,我男人咋样了?”刘桂香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病人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创面污染严重,有感染迹象。”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稳,“需要马上手术,但有一条我要说在前面,这条腿不一定能保住,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刘桂香听到“不一定能保住”几个字,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被汪绍辉一把扶住。
“医生,您一定要想想办法,他是家里顶梁柱啊,一家老小都指着他……”汪绍辉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打颤。
医生皱了皱眉,把手术同意书递过来,“我们会尽力,但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伤口被泥土和树枝碎屑污染得很厉害,送来还算及时,如果再晚个把小时,感染扩散到全身,那就不是保腿的问题了。”
汪绍辉颤着手在同意书上签了字,把笔递回去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手术室的灯亮了,门关上了。
刘桂香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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