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盛春说完后,就直接坐下。
闫品春站起来,喊道:“好了,都安静一下。咱们全队现在一百三十一口人,包括老人和孩子,还是老规矩,三成按人头分,七成按工分分。分红的规矩大家都晓得,先扣口粮钱,多退少补。”
“昨天,我们几个核算了一下,口粮除了按人头分外,一个人要领全口粮,得七百二十工分,剩下的工分,一个工分五分钱。每家每户能够分到多少钱,分到多少粮食,都已经有一个数,接下来念各家各户的账,念到的上来签字按手印,然后领粮领钱。盛春,你来念。”
闫盛春站起来,翻开另一本账册,清了清嗓子:“第一户,闫宏春。你家五口人,两张大人的嘴,三张小孩的嘴,人头分红是二十一块三毛钱,工分一共有四千八百四十,除去口粮工分后,还剩下一千二百四十工分,折算成钱的话,是六十二块钱,加上人头钱,一共八十三块三毛钱。稻谷……和小麦……”
闫盛春念完,继续说道:“宏春,你看看,觉得不对的话,可以当场再核算一遍。”
闫宏春连连摆手,“不用了,哥,还能不相信你们嘛。”
“成,那就先签字按手印,然后领钱和领粮。”
闫宏春别说算账了,连字都不会写,还是家里的大儿子来签字,然后闫宏春按手印。
一旁的闫品春已经带着人开始给闫宏春家秤粮食了。
闫宏春家的大人小孩齐上阵,扛的扛、抬的抬,把分到的粮食往家搬。
闫盛春继续念:“第二户,闫振春。你家七口人,四张大人的嘴,三张小孩的嘴。人头分红二十九块八毛两分,工分一共六千一百二十,除去口粮工分,剩下九百六十,折算四十八块钱,合计七十七块八毛两分。稻谷两千六百斤,小麦四百三十五斤。”
闫振春早就等不及了,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八仙桌前,抓起钢笔就往账本上戳。他不太会写字,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但好歹能认出个轮廓来。
“振春,你这字得练练了。”闫盛春笑着打趣。
“练啥练,能认出来不就得了。”闫振春嘿嘿一笑,大拇指往印泥上一摁,“啪”地按在名字上,转身就跑去搬粮食。
“闫生林,你家九张口,六个大人三个娃,人头钱是三十八块三毛四分钱……”
“闫国春,你家十一口人,五个大人,六个娃,人头钱是四十六块八毛六分钱。工分一共有七千一百八十,口粮工分还差七百四十工分,折算成钱的话,是三十七块钱,这样算,还给你家九块八毛六分钱……”
“闫德春,你家六口人,两个大人,四个娃,人头钱是二十五块五毛六分钱。工分一共有三千五百六十五,口粮工分还差七百五十五个工分,折算成钱的话,是三十七块七毛五分钱。你家要正常领口粮的话,还得给生产队补十二块一毛九分钱。”
第一个“倒挂户”出现了。
闫德春站在八仙桌前,搓了搓手,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自己家是生产队里第一个“倒挂户”。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闫德春家四个娃,两个大人,孩子多,吃饭的嘴多,能挣工分的却少,而且他媳妇之前还病了一阵,这种情况在队里不算稀奇,但轮到自家头上,终究不是件光彩的事。
闫德春不认字,但他认得那个减号后面的数字,十二块一毛九分,这是他家要往外拿的钱。
但是,别说十多块钱了,就算是两块钱,他现在也拿不出来。
之前他媳妇生病,虽然救回来了,但不仅仅把家底掏空,还和亲戚借了十块钱。
这时,闫品春开口了,“德春,你家今年的情况,大家伙也知道,粮食呢,你按足量的拿回去,补给生产队的钱,慢慢还就行。”
“队长,我……”闫德春的声音哽住了。
闫品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德春,啥也别说了。都是一个队的,你媳妇那场病谁不知道?能捡回一条命就是万幸。钱的事不着急,啥时候有啥时候还,队里不差你这十几块钱。”
院子里嗡嗡地响起了议论声,但没有人说一个不字。
闫德春家的情况,整个十七队的人都清楚。他媳妇开春的时候得了场大病,拉到公社卫生院住了大半个月,命是保住了,家底也掏空了。
那阵子闫德春两头跑,又要照顾媳妇又要管四个娃,工分自然挣得少。
“德春哥,不急不急,先紧着孩子吃饭。”有人喊了一嗓子。
“就是就是,谁还没个难处了。”另一个接话道。
闫德春转过身,朝着院子里的人鞠了一躬,声音发颤:“谢谢大家伙,谢谢队长,我闫德春记着了,这钱我一定还。”
“行了行了,别整这出。”闫品春把烟锅子叼回嘴里,冲秤粮的那边一扬下巴,“给德春家秤粮食,足量的,一粒不能少。”
秤粮的几个人应了一声,大瓢大瓢地往秤盘里舀粮食。
闫德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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