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兰拎着她的小竹篮,在刚割完的稻田里捡稻穗。
小姑娘眼睛尖,那些藏在稻茬缝里的、被踩进泥里的,都能找出来。捡满一篮子就跑回晒场倒在大堆里,然后又跑回田里接着捡。
“兰兰,过来喝口水。”杨志东歇口气的功夫,冲小丫头招了招手。
小丫头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
杨志东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小丫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把嘴,又拎着篮子跑了。
“兰兰捡稻穗的这两天,都晒黑了不少。”方慧丽在旁边笑着说。
“没事,小孩子黑一点才健康。”
村里的每一个小孩都是晒得黝黑,但都很健康。
方慧丽给了杨志东一个白眼,“兰兰是个小姑娘,你这当哥的,也不说给她戴个草帽。”
“收谷子的第一天,我就给她准备了,可这小丫头不愿意戴,我也没办法了。”
收谷子的活一天比一天紧,南坡的稻子割完了,又转去西沟,西沟割完了再去北洼。
晒场上的稻谷越堆越高,金灿灿的像一座小山。
国庆这天,没有休息的概念,依旧得抓紧时间收谷子。
收谷子这场硬仗打了整整十天。
最后一批稻谷上了晒场,整个生产队的人像打了一场大仗,累得都脱了一层皮。
但看着晒场上堆成小山的稻谷,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这是实打实的粮食,是一家老小一年的嚼谷。
接下来就是晾晒。
晒谷子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得防着麻雀来啄食稻谷,这都是小事,几个小孩拿着竹竿,就能够驱赶麻雀。真正麻烦的是,这会还是晴空万里呢,半个小时后,就是一阵雨降下,这个时候,就得立即把稻谷收起来,不能让雨淋了。
晾晒的日子,家家户户都不得闲。
稻谷在晒场上铺了厚厚一层,用木耙子摊开,让太阳从早晒到晚。
负责翻晒的妇女们每隔一个时辰就要下场翻一遍,保证每一粒谷子都能晒到。
小丫头对晒谷子的活儿特别上心,不用人叫,自己就跑去了。
“哥,我去赶麻雀了。”兰兰举着一根长竹竿,竹竿梢头绑了几根红布条,风一吹呼啦啦地响。
“行,你看着点,别光顾着玩。”杨志东摸了摸她的头。
“知道了。”
这天下午两点多,太阳还好好的,晒场上热气蒸腾。
不知什么时候涌起了一大片乌云,黑压压的,正往这边移过来。
“要下雨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整个回龙村的人都扔下手里的活,往晒场跑。
晒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妇女们拿着大簸箕往仓库里端谷子,孩子们撑着麻袋口,男人们一袋一袋地往肩上扛。
闫品春站在晒场中间,声嘶力竭地喊着:“快!快!别慌!一个一个来!”
杨志东拿着一把大木锨就开始往麻袋里装谷子,动作又快又利索,一锨下去就是十几斤,十几秒钟,就能够装满一只麻袋。
旁边立即有人把麻袋扎紧,随后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往仓库跑,回来后又是扛起一袋,看起来像是不怕累。
乌云来得很快,刚才还在天边上,转眼就到了头顶上,天一下子暗了下来,风也大了,吹得晒场边上的树枝呜呜地响。
当最后几袋稻谷进入房子里,“哗”的一声,雨像从天上泼下来一样。
雨下得很快,也很大,还伴随着雷声。
不过,这雨停得也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停了。
太阳又出来了,照在湿漉漉的地上,热气蒸腾,有着一种闷热的感觉。
晾晒的日子持续了七八天,稻谷从湿到干,颜色从金黄变成淡黄,咬在嘴里嘎嘣脆了,就能归仓了。
接下来就是上粮了。
上粮是生产队一年里最重要的事之一,公粮是必须交的,一斤都不能少,一斤都不能差。
余粮能卖多少,关系着全队人年底的分红。
但是,又不能把太多的粮食送去粮站,换取“余粮钱”,不然队里的人口粮都不够。
所以闫品春对这件事格外上心,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
公粮是有标准的,水分不能高,杂质不能多,成色要好。
闫品春让几个老把式把谷子再过了一遍风车,又用手拣了一遍,把瘪谷子、碎石子、土坷垃都挑出来,确保每一粒谷子都是好的。
“上粮可是给国家交的,交差了,脸上没光。”
上粮的日子定在十月十二日。
天不亮,生产队队部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四辆牛车、三辆马车已经套好了,牛马喂得饱饱的,身上刷得干干净净。
车上,一袋袋稻谷,码得整整齐齐。
除此之外,还有几辆手推车。
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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