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清早,杨志东就醒了,穿好衣服,拿起枕头旁的手表,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
房间里太暗,根本看不清楚手表上是几点。
出了屋子,杨志东看到已经七点了。
洗漱好,把米饭蒸上,杨志东就去查看套子了。
和昨天一样,被触发了好几个,但都被挣脱了,又是空手而归的一天。
去上工后,队员和知青们一人拿着一把镰刀,开始割油菜。
油菜已经可以收获了,先割了在田里晒几天,再“打”籽。
油菜田里热闹得很,四五十号人弯腰挥镰,油菜秆子咔嚓咔嚓地倒下去,一片接着一片。
杨志东和方慧丽、陈建国分在一组,负责割一块田里的油菜。
现在雨水已经开始多了,得赶着尽快把油菜割倒,晒干,尽快“打”了,不然来几场雨,这油菜籽就得发芽了。
闫品春站在地头扯着嗓子喊:“都割干净了啊,茬子别留太高,回头不好犁地!”
第十七生产队种植的油菜有个三十多亩,不算少。
但是,队员家里的菜籽油可是一直都非常紧缺的,平时做菜,都不怎么舍得用。
油菜籽作为油料作物,实行统购统销。
生产队必须按照上级单位下达的油料统购任务数量,将油菜籽交售给指定的粮站或收购站。
完成任务后剩余的油菜籽,由生产队保留一部分用于社员食油分配,也可能有超购部分按略高价格卖给国家。
生产队完成统购后留下的油料,是队员们食用食油的主要来源,但是,这一部分的量是非常少的。
建国后,国家工业基础薄弱,为了发展农业,出台了“剪刀差”政策,也就是“农养工”。
油菜籽也好,棉花也好,粮食也好,国家定的收购价远远低于市场价。农民种出来的东西,只能按这个低价卖给国家,而工业品,价格却高得多。
这一进一出,剪刀差就出来了。
拿油菜籽来说,国家收购价压得低,生产队辛辛苦苦种一季,交完统购任务,落到社员头上的口油少得可怜。
一家几口人,一年分个几斤菜籽油,炒菜都舍不得多放,多数时候都是干脆吃白锅。
而城里人拿着粮本、油票,虽然也限量,但是,到底比农村宽裕得多。
前世,杨志东看到过一个数据:一万亿。
农业对工业化的“有形”贡献超过1万亿元,其中剪刀差贡献超六千亿元,农业税达四千亿元。
这是一个多么巨大、恐怖的数据!
剪刀差、统购统销、工农产品价格倒挂……这些名词背后,是整整一代农民的付出。
农民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地,只能维持生计,家里孩子多一点的,甚至入不敷出。
虽然未来有粮食补助,但也就那么一点钱,起不了什么大用。
而现在工业产品的价格,对于农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就拿杨志东刚刚买下的手表来说,三转一响之一,只需要一个工人大概一个月的工资和票据就可以购买,但是对于农民来说,这是大半年的收入,外加求爷爷告奶奶都弄不到的工业券。
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工分折成钱,好的年份一毛多,差的年份几分钱。一年到头,扣除口粮钱,能落到手里的现金,不过二三十块。
即使是一块最低档的手表,也是相当于一个农民两三年甚至更久的积蓄。
至于工业券,农村根本不发,想要就得拿鸡蛋、山货去跟城里的亲戚换,或者找门路从黑市上弄。
而城里的工人呢,在厂里干活,月底就能拿到固定工资和各种票据,粮油票、肉票、布票、工业券,按月发放,从不拖欠。
同样是劳动,农民在田里风吹日晒,工人坐在机器轰鸣的车间里,都是为了国家的发展做贡献,但到头来,工人的收入是农民的好几倍,福利更是天差地别。
甚至是工人的生老病死,工厂都已经负责。农民,只能靠自己。
这不是谁的错。
杨志东心里清楚,这是工业化起步阶段不得不走的路。没有剪刀差,就没有积累;没有积累,就没有工业;没有工业,就没有后来的现代化。
道理杨志东都懂,但懂道理不意味着就……
第十七生产队虽然种了三十多亩油菜,但在第二天晌午前,就已经全部割完,晒在田里。
这几天天气不错,晒个两三天,就可以“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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