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九年,昆明的天比往年更冷。
杨志东是被冷醒的,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裹紧棉被,手指却触到了一片板结发硬的棉絮——不仅有点潮,还带着一股霉味。
不对。
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大学宿舍惨白的天花板,而是粗糙的水泥天花板,一个已经有些年头的柜子,还有就是两张床,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杨志东愣住了。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紧接着,如同电影闪回般,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强行挤入脑海。疼,针扎一样的疼。
杨志东,十八岁,刚初中毕业。亲妈五年前病死了,亲爹杨大山是水泥厂的一名三级工人,去年刚给他娶了个后妈——李玉莲,带过来一个十四岁的拖油瓶,也就是杨志东名义上的弟弟,现在改名叫杨志军。
昨天,知青办的王主任带着二十块钱的“下乡补贴”来到家里,通知杨志东三天后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这个时候,杨志东才知道,后妈在他初中毕业的第二天,就‘热情’地给他报了名下乡,地点是滇西南边疆的一个县城——腾冲县,那地方杨志东知道,二十一世纪的旅游胜地,气候宜人、风景秀丽,但那是几十年之后的事,现在,只是一个穷苦、偏僻的小地方而已。
记忆戛然而止。
杨志东,或者说现在的杨志东,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个事实: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农业资源与环境专业的大学生,莫名其妙穿到五十多年前了。
“系统……系统大哥?”杨志东在心里默念。
没有回应。
“老爷爷?金手指?空间?”
依然死寂。
杨志东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没金手指,穿到这物资匮乏的六九年,还要被“发配”去边疆,这不是要人命吗?
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瘦得跟麻秆似的,风一吹就倒,哪有力气去开荒种地?
“哥,吃饭了。”
一个细弱的声音打断了杨志东的思绪,转头看去,是自己这一世的妹妹——杨志兰。
杨志兰今年五岁,头发枯黄,扎着两根细细的羊角辫,辫子上的红头绳已经褪成了粉白色,穿着一件明显是大人旧衣服改小的碎花薄袄,袖子长得盖过了手背,脸上有两片冻出来的红晕。
正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他。
杨志东心里莫名一酸,回了一句,就披上那件露着棉絮的旧袄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堂屋正中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个大海碗,碗里是白米饭,还有一盘炒白菜,一盘炒土豆片,一个青菜汤。
李玉莲正端着碗往嘴里扒饭,看见杨志东出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昨天,知青办的人来了之后,杨志东就和后妈大吵一架,随后,随后就进入房间里,连晚饭都没有吃。
初中毕业后,没有就业或者是升学,不会立即去上山下乡,一般都会有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的准备期。除非是“自动”报名,就像是杨志东这样的情况。
后妈为什么连几个月,甚至几个星期都等不了,非要杨志东立即上山下乡?杨志东当然知道原因:五年前,母亲也是水泥厂的一名工人,在生了小丫头不久之后,就因病去世,但工作留了下来,那个时候,杨志东还小,厂里就做主为杨志东保留工作名额,等杨志东初中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厂工作。
但是,这不是后妈想看到的,她要为亲儿子考虑,如果杨志东去上班了,那么杨志军初中毕业后,没有工作或者没有考上高中,就得去下乡。如果杨志东去下乡,那工作名额就可以继续保留,等到杨志军初中毕业后,就可以直接进入水泥厂上班。
昨天,杨志东和王主任说过,自己可以到水泥厂上班,不用上山下乡,但是,王主任说了,这是个人家庭内部矛盾,不被视为豁免上山下乡的正当理由。
去年和今年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政策最严格的两年,而且,王主任他们可是有工作指标的,怎么可能同意杨志东不去上山下乡。
所以,杨志东现在必须去上山下乡。
杨志东走到桌边坐下,先是给小丫头盛了满满一碗饭,随后给自己盛了一碗饭,至于其他三人,杨志东就当作不存在。
坐在杨志东旁边的杨志军,身上的衣服明显要比杨志东兄妹俩的要新,脸上的肉也明显比兄妹俩的多。
俗话说得好: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就在杨志东吃了两口饭时,坐在对面的杨大山就说道:“志东,你过两天就要去下乡了,那个工作名额就留给志军,一会儿你和我去厂里一趟,把这事儿办了。”
杨志东突然顿住,抬头看向父亲,眼中满是诧异,没想到父亲居然会这样说。
昨天王主任来的时候,杨大山在厂里上班,但这件事肯定是知道的,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没替亲儿子说过一句话。
见杨志东迟迟不说话,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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