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砚下颌微绷,喉结滚了一下,竟一时没有答上来。
沈崇远盯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人是你带出去的。”
“现在人在哪?”
方承砚嗓音发哑:
“还在找。”
这一句落下,沈崇远眼底那层压着的怒意终于翻了上来。
“还在找?”
他往前一步,声音仍压着,却越发叫人心头发寒。
“方承砚,我把人交到你手上,不是叫你把她带出去丢了的。”
方承砚脸色发沉,仍压着声音道:
“昨夜城西伏击出了变故,她中箭后被人带走了。我已命人沿东南侧后坡继续搜,城外几条路也都派了人。”
沈崇远盯着他,忽然问:
“她为什么会去?”
方承砚下颌微绷,没有立刻接话。
沈崇远却已替他说了下去,一句比一句更沉:
“不是她缠着你去。”
“也不是她断不干净。”
“是你的手下办不下来,才轮到她替你跑这一趟。”
“你前头那样对她,她还是去了。”
“结果呢?”
他盯着方承砚,字字砸下来:
“她中了箭。”
“人还被你弄丢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沈崇远再没忍住,抬手一拳重重砸了过去。
这一拳来得又狠又直,方承砚本就带伤,又站了一夜,竟被这一拳打得偏过脸去,脚下都退了半步。
院里几个下人顿时白了脸,连呼吸都屏住了。
方承砚唇角很快见了血。
他却没有还手。
沈崇远胸口起伏的厉害,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这一拳,不为别的。”
“就为昭宁前头受了那么多委屈,到头来还肯为了你的事跟你出去。”
“可你护不住她。”
方承砚抬手抹了下唇角那点血,眼底沉得发黑,半晌才低声道:
“是我的错。”
这一句出来,院里反倒更静了。
沈崇远看着他,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可终究没有再骂,只冷声道:
“继续找。”
“昭宁若有个三长两短,这件事没完。”
方承砚眸色沉沉,低声应道:
“我知道。”
沈崇远冷冷看着他,重重一甩袖,转身立在院中,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姿态很明白。
他就在这里等。
等一个结果。
方承砚脸色更沉,转头便吩咐身旁的人:
“再加一倍人手,往东南侧后坡、小镇、驿道都搜。”
“有消息,立刻来报。”
下人忙低头应是,匆匆退下。
院里晨风发冷,吹得檐下红绸轻轻晃动。那一片新婚喜色,如今看着反倒刺眼得厉害。
方承砚站了一瞬,终究没再进屋,只转身往外走去。
另一边,小镇客栈里,天也才刚蒙蒙亮。
屋里窗扇半掩,晨雾从缝隙里透进来,带着一点潮冷。桌上油灯烧了一夜,灯芯已经短了一截,光也发黄发暗,把满屋药气和血腥气都压得沉沉的。
沈昭宁已经被安置在榻上。
肩上的断箭已被取下,伤口草草清理过,可那半边衣襟还是被血浸透了。她脸色白得几乎没一点活气,唇色却越来越深,额上全是冷汗,连呼吸都轻得发飘。
青杏守在榻边,眼圈红得厉害,手里死死绞着帕子,连指节都泛了白。
他们赶到镇上后,镇里能请的大夫几乎都请过了。
有人一听中毒便不肯来,有人来了也只摇头,更有人搭完脉便连连摆手,只说这毒太凶,别再耽误他。
可回上阳城也不成。
如今沈昭宁毒发得这样快,别说赶回城,只怕马车再多颠上一段,人就要先熬不住了。
直到天快亮时,才终于请来一个肯细看的老大夫。
那老大夫年纪很大,须发俱白,手倒还稳。他替沈昭宁细细搭了脉,又翻开眼皮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青杏站在一旁,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死死盯着他。
过了半晌,那老大夫才慢慢道:
“毒走得快,伤倒还在其次。”
“若是寻常法子,怕是压不住。”
青杏脸色一下白了,声音都在抖:
“大夫,真就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
那老大夫顿了顿,才道:
“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若有年份够的雪参,或许还能压一压。”
青杏先是一怔,随即脸色猛地白了下去。
那盒参片,原本一直收在小姐那里。
可如今,早已不在她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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