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
当任子辉把那份措辞简单、甚至没写归期的请假条拍在发改委主任办公室的桌上时,正在喝茶的孙连海惊得直接喷了一地。
“子辉,你疯了?”孙连海顾不得擦拭胸口的茶渍,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现在是什么时候?汉江新区二期工程刚进场,审计组还在盯着咱们,你这个时候请长假去京城办私事?”
任子辉没穿那件象征身份的中山装,而是换回了他在清河常穿的那件黑色夹克。他的眼神冷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泉,透不进一丝光亮。
“孙主任,项目的事我交接给了‘青年突击队’,出了差错我担着。但这假,我必须请。”任子辉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死志。
孙连海张了张嘴,原本想借机训斥几句,可对上任子辉那双布满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的眼睛,他怂了。这小子在清河是出了名的“不要命”,连泥头车都没撞死他,现在这副样子,显然是去玩命的。
“行,你是叶书记的人,你说了算。但丑话说在前面,上面要是问起来,我可保不住你。”孙连海悻悻地签了字,看着任子辉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却在暗自窃喜。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在那繁华的京城闹出点惊天动地的乱子,永远别回汉江!
任子辉走出办公大楼,外面的风很紧。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面猎猎作响的红旗,心里清楚,这一走,很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为了叶澜,他愿意放弃这顶刚戴稳的副厅级乌纱帽。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当再大的官,也不过是个穿皮裙的太监。
……
回到公寓,李二牛正蹲在客厅的地上。
他面前摆着两个军用背囊,手里拿着一块蘸了油的软布,正专注地擦拭着一双高筒军靴。
“班长,俺准备好了。”李二牛抬头,憨厚的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任子辉踢了踢沉甸甸的背囊,发现里面不仅有衣服,甚至还有几个黑色的金属块。那是他在部队时,二牛最擅长摆弄的东西。
“二牛,这次不是去演习,更不是去抓毒贩。”任子辉坐下来,点燃了一支烟,“那是秦家,是叶家,还有京城周家。咱们这一去,是跟这天底下的顶级规矩作对。弄不好,是要吃枪子的。”
李二牛停下手中的动作,把皮鞋擦得锃亮,甚至能映出任子辉那张严肃的脸。
“班长,俺大字不识几个,俺只知道一件事。”李二牛把靴子往地上一顿,声音闷雷一般,“当年在那死人堆里,是你把俺背出来的。没有你,俺这百十斤肉早就烂在土里了。既然有人想抢咱嫂子,那咱就得去抢回来。班长,俺陪你闯龙潭虎穴,这鞋俺擦亮了,踩在那些富贵人的地板上,得响!”
任子辉看着这个跟了自己数年的兄弟,眼眶微微有些发烫。他掐灭烟头,拿起了手机。
电话是打给秦风的。
“辉哥,你到哪了?”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还在京城那个压抑的大院里。
“今晚十点的飞机,凌晨一点到。”任子辉看着窗外的夜色,“具体的订婚地点,查到了吗?”
“查到了,在西山的一个私人庄园,全封闭式,安保是周家自己带的人。周博文那孙子现在得意得很,满世界宣扬说要娶叶家的小公主。辉哥,我爷爷这次是动真格的,他把澜澜关在三楼,门口守着两个警卫连的兵。你……你打算怎么进?”
“那是我的事。”任子辉的眼神冷冽,“秦风,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我真把事情闹大了,你会站在哪一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才传来秦风那带着一丝癫狂的笑声:“我操!辉哥你这叫什么话?我秦风虽然姓秦,但我更认你这个哥!只要你敢抢,我负责在外面切断所有信号,顺便帮你堵住那帮老头子的嘴!”
“好兄弟。”
挂断秦风的电话,任子辉翻出了那个很久没有拨通过的号码。那是他的老首长,他在“利剑”时唯一的精神支柱。
“首长,我是子辉。”
“你小子,还是忍不住了?”老首长的声音沙哑却威严,“叶正国那封密件我收到了,我也知道周家在搞什么名堂。子辉,你现在是国家正处级干部,前途似锦,你真要为了一个女人,去捅这个马蜂窝?”
“首长,当年在国旗下宣誓,我说过要守护人民。”任子辉的声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叶澜是我的爱人,她也是人民的一部分。如果我连自己的承诺都无法守护,我这身衣服,不穿也罢。”
“臭小子,还是那个驴脾气。”老首长叹了口气,语气却多了一丝欣慰,“去吧,京城的水虽然深,但还淹不死我‘利剑’出来的龙。真要是顶不住了,老头子我这张脸,还是能卖出几分面子的。”
……
凌晨一点,飞往北京的航班。
头等舱的灯光昏暗,空乘人员轻声细语地分发着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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