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土黄色的狗,眼神茫然。
它看了一会儿,伸出爪子,拨弄了一下水面。
倒影碎了,荡开一圈圈涟漪。
女弟子被水声惊动,见是狗蛋,连忙擦去眼泪,想要行礼。
狗蛋没看她,只是看着水面。
涟漪渐渐平息,倒影重新出现,依旧是那条土黄色的狗。
“水里的,是我吗?”狗蛋忽然说。
女弟子一愣,下意识答道。
“是前辈的倒影。”
“倒影是我,还是不是?”
“这……是,也不是。形似是,但并非实体。”
“哦。”
狗蛋点点头,又问。
“那你心里想着的那个人,是你想的那个,还是不是?”
女弟子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嘴唇颤抖。
“前辈……我……”
“你想他,他便在你心里。你不想,他便不在。”
狗蛋的语气依旧平淡。
“他在时,是那个样。
他不在了,是你想的那个样。
你想的,是过去的样。
过去的,还在吗?”
女弟子浑身颤抖,泪如泉涌。
她望着潭水,水中倒映着自己泪流满面的脸,也倒映着蓝天白云,和那条静静蹲着的土狗。
“过去的……不在了。”
她喃喃道。
“我想的,是我想的……不是他,是我想的那个他。”
“那你一直在想的,是你要想的,还是他要你想的?”狗蛋问。
女弟子怔住。
狗蛋已经起身,甩了甩爪子上的水珠,慢悠悠地走了。
留下女弟子一人,对着潭水,又哭又笑。
狗蛋继续它的哲学漫步。
遇到对着破损飞剑叹息的弟子,它会说。
“剑断了,剑意断了吗?”
遇到因分到丰厚战利品狂喜的弟子,它会嘀咕。
“得就是得吗?今日得,他日不失?”
遇到担忧宗门前途的执事,它会歪头发问。
“宗门是山,是人,还是名?”
它的话,有时候听起来莫名其妙,像是痴语。
大部分弟子听了,或摇头失笑,只觉得这位狗前说话颠三倒四。
但也有极少数弟子,听了狗蛋的疯言疯语有所感悟。
在听到狗蛋这些无心幼稚的追问后,竟如被一道闪电劈中灵台!
那对着断桩发呆的年长弟子,在狗蛋离开后,枯坐三日,周身剑气勃发。
竟一举连破三境,剑意凝练更胜往昔!
他对着狗蛋溜达的方向长揖到地,口称“半师”。
那泉边伤怀的女弟子,嚎啕大哭,哭完后又大笑,郁结尽去。
渐渐地,关于“后山有条哲学狗,言语虽朴,直指本心,有缘者闻之可破迷障”的说法。
在雷泽山弟子间悄然流传开来。
开始还只是小范围,后来越传越神。
常乐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以手扶额。
它懂个鸡毛道法啊。
最终只轻轻道了个字。
“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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