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城外,那片曾经历经惨烈厮杀、被鲜血浸透后又归于焦土的山谷,如今矗立起一座十丈高的黑色玄石巨碑。
碑顶留白,仿佛在静默地俯视着这座劫后余生的城池,以及碑下那些渺小如蚁、却怀揣着沉重念想的人们。
时值清晨,薄雾未散。
巨碑脚下,零星摆放着一些简陋的贡品。
没有灵果仙酿,没有香烛纸钱,只有些最朴实、甚至粗贱的东西:几个洗得发白、还带着泥土的地瓜;一小捆金黄但干瘪的谷穗,颗粒并不饱满;几束刚从路边采来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花瓣上还挂着露珠;甚至还有一块用粗糙麻布仔细包裹、已经发硬的杂粮饼子。
贡品虽陋,却摆放得异常整齐,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三五个穿着打满补丁粗布衣的凡人,有老农,有妇人,正默默地清理着碑座旁的杂草,用粗糙的手掌拂去石碑上的尘埃。
他们脸上没有过多的悲伤,只有一种深沉的麻木和刻入骨髓的疲惫,间或抬头望一眼那高耸的碑身,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命运无常的茫然。
他们是那场劫难的幸存者,或许他们的亲人、邻居,就曾是这二十位义士中的一员,或是那七十万亡魂中的一个。
来这里清理、摆放一点力所能及的祭品,是他们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悼念。
就在这时,一道与这肃穆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碑前。
来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法袍,材质看似普通,却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面容看起来约莫中年,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偏偏嘴唇殷红如血,五官俊美却透着一股阴柔邪气,眼神睥睨,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
正是奉命前来调查“神丹”之谜的不周劫教护劫法王——血狱罗刹。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座巨碑,又掠过碑下那些忙碌的凡人和粗陋的贡品,猩红的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漠。
“呵……”一声轻蔑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真是世风日下,蝼蚁也配立碑作传了?死了便是死了,化为尘土滋养大地,已是他们的造化。弄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徒增笑耳。”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凡人的耳中,如同冰锥刺入心脏。
那几个正在清理的凡人动作一僵,脸上露出敢怒不敢言的愤懑,纷纷低下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唯有一位年纪颇大、脸上布满沟壑般皱纹的老农,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腰,浑浊却带着执拗的眼睛看向血狱罗刹,声音沙哑却坚定:
“这位年轻人,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有碑上记下的这二十位义士,舍了性命破开那吃人的血幕,咱们整个无忧城,早就死绝了!您……您没见识过那天塌地陷、鬼哭神嚎的场面,不知道他们的恩情有多大!留个念想,让后人知道有这么些好汉,不该吗?”
血狱罗刹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给这老农,如同驱赶苍蝇般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气劲便将老农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他冷哼一声,语气愈发不耐:
“聒噪!区区凡俗蝼蚁,也配妄议仙家之事?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本座没空与你等废话。”
他此行的目的是暗中调查神丹,不想过早暴露身份,与这些蝼蚁纠缠纯属浪费时间。
说完,他便欲转身离去,只当是路过看了场无聊的闹剧。
然而,就在他抬腿的刹那——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这寂静的清晨!
血狱罗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瞬间泛起红痕的左脸颊,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错愕、难以置信和……懵逼!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一股并不算太强、却带着某种诡异穿透力的力量,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自己脸上!
火辣辣的疼倒还在其次,关键是那种……羞辱感!
他,血狱罗刹,不周劫教护劫法王,元婴后期大修士,竟然……被人扇耳光了?!
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他猛地扭头,看向突然出现在他身侧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普普通通的青色布衣,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看起来与凡人无异。
长相倒是颇为俊朗,但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混合着愤怒、鄙夷和……看傻逼一样的表情。
出手的,正是闲逛到此的常乐!
常乐今天心情本来不错,叶月棠主动外出历练(虽然没让他跟),让他有种“自家养的冰山终于会自己动了”的老父亲般欣慰感。
溜达到这纪念碑前,本想看看民间疾苦(顺便满足一下幕后英雄的虚荣心),结果刚好撞见这妖里妖气的家伙在那大放厥词,侮辱英灵,践踏幸存者那点微末的念想,顿时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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