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来。
转身走了。
外院。
天还没亮,空气里有雪化之后泥土的腥气。
陈婆从厨房那边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粥。
"郎君。"
"嗯。"
"喝点。"
"不喝了。"
陈婆看着他背上的布袋。
看着他腰间别的那把生锈的刀。
"郎君。"
"嗯。"
"夫人和孩子,我照看着……"
"嗯。"
"明日跟着郑大舅去荥阳。"
"知道了。"
陈婆把粥碗搁在廊柱旁边的石墩上。
"郎君。"
"嗯。"
"您这一走……"
她没说下去。
他看了她一眼。
陈婆今年六十多了。
这张脸他从出生那天就认识。
"陈婆。"
"嗯。"
"辛苦了。"
陈婆没哭。
她这辈子送过太多人了。
送过老爷。
送过老夫人。
送过祖母。
现在送他。
送人送多了,脸上就不会有什么表情了。
他走到大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天井里那棵石榴树。
天还黑着,树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五岁那年在树底下埋了一只蛐蛐。
十四岁那年在旁边埋了一只麻雀。
树底下还有前些年埋的金银。
他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
街上没人。
没坐车,背着布袋,往城西走。
一边走,一边把外面的袍子脱了。
袍子是半新的,上头有李家的纹样。
他把袍子团成一团,随手塞进路边一堵破墙的缝里。
里头露出一件旧布短打。
灰的,没纹,穿上像个卖苦力的。
走过两条街,天蒙蒙亮了。
身后有马。
他贴着墙,好奇看去。
三匹马从他身边跑过去,马上的人是衙役,只看了他一眼,就回过头,继续向前。
马跑了过去,蹄声远了。
他接着走。
走到城西门的时候,城门关着,门口有兵。
绕到城墙根,贴着墙往北走。
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一座老土地庙。
庙不大,土坯墙,瓦塌了一半,庙后面有一处缺口,早年地龙翻身震的,一直没修。
把布袋从缺口先扔出去,布袋落在墙外面的草丛里,发出一声闷响。
攀上去,墙砖粗糙。
手按上去的时候,砖角硌进掌心。
撑了一下。
手心一阵刺痛。
抬手看。
一道口子。从虎口一直划到掌心中间。
不深,出血了。
血滴下来。
滴在墙根的青苔上。
他没擦。
翻过去了。
墙外面是城外。
天亮了。
城外二十里的地方有一片乱葬岗。
走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
走了四个多时辰,腿酸,脚底磨起个泡。
乱葬岗在一片荒地里,没什么草。
坟堆乱七八糟,新的旧的混在一起。
有些坟上插着白幡,有些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土包,前面的牌匾也腐化了,看不清里面埋着的人。
天上有乌鸦,三两只,在坟堆上方盘旋。
他走进乱葬岗。
找了一具尸体。
是个男的。
年纪跟他差不多。
死了几天了,脸已经发青,但还没烂。
脸上盖着一领草席。草席是破的。
蹲下。
掀开草席一角。
那个人的眼睛闭着。
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下巴上有胡茬。
把草席放下来,脱那个人的外衣。
外衣是一件灰褐色的粗布袄,领口那里有一块深色的渍,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忍着反胃穿上。
很臭,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他忍住了。
把自己原来的短打团起来,塞进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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