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楼明之,你已经被革职了。再查下去,可能会——”
“我知道。”
他关掉对话框,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镇江城灯火点点,雨后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牌位背面那行针尖刻出来的小字。许又开,青霜门灭门夜,在场。
二十年前,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躲在暗处,看见了一个人的脸。二十年后,这个少年在废弃祠堂的牌位背面,一笔一划刻下了他这辈子最确定的一句话。
楼明之睁开眼,拿起令牌。青铜的凉意渗进掌心,像握着一块冰。他把令牌翻过来,对着灯光看背面。那个“霜”字旁边,隐约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被铜锈遮了大半。他之前一直没注意到,现在用指甲刮了刮,铜锈脱落,露出四个字——
“燕回吾徒”。
恩师的令牌,是给沈燕回的。恩师认识沈燕回。
楼明之盯着那四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二十年前的案子像一张网,网上的每一个结都连着另一个结。恩师、沈燕回、陆护法、许又开、买卡特——所有人都在网里。而他现在站在网中央,手里的令牌是唯一能解开网的线头。
明天。明天下午两点,镇江博物馆。
楼明之关了灯,窗外雨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声敲在玻璃上,像无数根手指在叩门。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雨声,想起了谢依兰今天在祠堂里说的话——她师叔用了十三年,才在牌位背面刻下那一行字。
十三年。
他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多久,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停。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镇江博物馆多功能厅已经坐满了人。许又开的讲座向来一票难求,今天尤甚——据说有从未公开的青霜门文物展出,连省里的媒体都来了好几家。楼明之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谢依兰以“特约撰稿人”的身份在第一排架好了录音笔和笔记本,时不时抬头跟旁边的策展助理低声交流几句。
两点整,许又开从侧幕走出来。他比楼明之想象中要瘦,个子不高,穿一件灰白色的中式立领衫,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乱。脸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着细密的皱纹,看起来很和善。他走上讲台,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向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走到展柜旁边,伸手轻轻抚过柜子里的一件件文物——生锈的短剑、裂开的玉佩、半卷残破的绢帛。
“各位,”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青霜门,江湖上最后一个以剑法传世的门派。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它从历史上消失了。官方说法是门派内讧,但我不信。今天,我带来了一件东西。这件东西,能让我们离真相更近一步。”
他打开展柜,从锦盒里取出一本线装册子。册子的封面已经被血浸透,干涸的血迹呈深褐色,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隐约能辨认出三个字——青霜谱。
台下一阵骚动。
楼明之的脊背绷直了。他盯着那本册子,瞳孔收缩。破虚玉瞳——不对,他现在没有那个能力。但他的观察力比任何人都敏锐。那本册子上的血迹分布有问题。干涸的血迹从封面右上角向下蔓延,形成一条宽窄不一的带状痕迹——这是活体血液浸透后自然流淌的形态。如果册子是从一个已经死亡的人身上取下来的,血迹不会是这种分布。
谢依兰在第一排微微转头,跟楼明之的目光隔着人群碰了一下。她轻轻摇头——那本册子是假的,或者是被处理过的。
许又开翻开册子,把其中一页对着镜头展示。页面上画着一幅星图,二十八宿的位置标注得密密麻麻。“这是青霜剑谱的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的,不是剑法,是一份名单。二十年前,有人为了这份名单,杀了青霜门满门。今天,我要在这里公布——”
他话没说完,多功能厅的灯忽然全灭了。
黑暗持续了不到三秒。应急灯亮起来的时候,许又开还站在讲台上,但那本册子不见了。他手里空空如也,脸上的表情在灯光切换的瞬间来不及收——那表情不是惊讶,是恐惧。
楼明之站起来,拨开人群往讲台方向挤。谢依兰已经翻过前排座椅冲到了展柜旁边。展柜的玻璃完好无损,锁也没有被撬的痕迹。但里面的锦盒空了。册子消失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喊“报警”,有人往门口跑。楼明之挤到讲台边时,许又开已经被几个助理围住了。他脸色苍白,额角有汗,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对着话筒说:“各位不要慌,可能是电路故障。安保人员已经在处理了。”
楼明之没理他,蹲下身看展柜底部。展柜下面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地板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从展柜底部延伸向讲台后面的幕布。他顺着划痕走到幕布后面,掀开帘子——后面是一条通往后台的走廊。走廊尽头,一个人影闪了一下,消失在拐角。
楼明之追出去。走廊里灯光昏暗,两侧堆着展板和杂物。他跑到拐角处,一把抓住那个人的胳膊。那人回头——是个年轻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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