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只是从兜里掏出那枚青铜令牌,放在桌面上。令牌背面的三条线,在茶馆昏暗的光线里隐隐发暗。他的手指沿着那三条线慢慢划过,划到三线交汇的那个点上,停住了。那是一个小圆点,以前他一直以为是个装饰。但现在,他把令牌翻过来,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看,那个小圆点里,有一个极小的字。用微雕的手艺刻的,不借助放大镜根本看不见。那个字是——“墨”。
“墨云轩。”他站起来,把令牌收好,“许又开说的是同一个地方。城东墨云轩。今天下午。”
谢依兰也站起来,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她的脸色恢复如常,眼睛里的水光已经退了,换成了那种楼明之熟悉的、冷静到近乎锋利的神情。
“走。”
城东墨云轩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比万家巷还深。门脸是一间旧书铺的样子,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墨云轩”三个字是隶书,漆色斑驳。铺子里堆满了旧书和字画,从地面一直码到天花板,过道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楼明之和谢依兰侧着身子穿过书堆,往里走。铺子最深处的角落里,有一张旧书桌,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灯旁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很瘦,头发全白了,戴着一副铜框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他正用一支毛笔在宣纸上写字,写的是小楷,一笔一画,慢而稳。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只是用笔尖一个指了指对面的两张小板凳。
“坐。”
楼牛皮明之坐下。谢依兰也跟着坐下。纸老人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把信封宣纸拎起来吹了吹墨,放在一边。然后他抬起头,透过那副厚眼镜看着两人。眼镜把他的眼睛放得很大,瞳孔显得格外黑,格外深。
“你们是许又开叫来的。”
“是。”楼明之说。
“他欠我的,该还了。”老人摘下眼镜,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信封很旧,封口用蜡封过,蜡的颜色已经发暗。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这里面是那第四页报告的复印件。原页在二十年前被人从警局档案室里拿走了。我花了十五年才从一个旧货市场找到这份复印件。复印件的主人,是你恩师。”
楼明之接过信封,捏了捏。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他没有当场打开。
“您是谁?”
“我姓方。当年是青霜门外门的账房先生。案发那晚我住在山下,没在门里。第二天一早赶回去,只看见满地的血和烧了一半的房子。后来警方把我叫去问话,问了三天,什么都没问出来。再后来,我就在这儿开了这家旧书铺,一直开到现在。”
“您怎么会有这页报告?”
“你恩师给我的。他出事之前一个月,来这儿找过我。他说他查到了真相,但拿不到完整的证据。他把这页报告复印件留在我这儿,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许又开的信物来找我,就把报告交给那个人。”
楼明之把那枚青铜令牌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令牌正面朝上,那个“令”字正对方老人的方向。老人的眼睛在令牌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谢依兰一直在看老人的手。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手指很长,指节粗大,虎口和食指侧面有厚厚的老茧。那不是握笔的老茧。那是握剑的老茧。
“方先生。”她开口了,声音很稳,“您以前练剑?”
老人抬起头看她。那双被厚镜片放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快又平了下去。
“青霜门外门弟子,人人练剑。我练的是左手剑。右手记账,左手杀敌。”
“您认识我师叔?”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书桌下面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柄剑,不长,连鞘带柄大约两尺,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他把剑推过来,推给谢依兰。谢依兰接过来,握住剑柄,缓缓拔出。剑身很窄,两侧开刃,剑身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她凑近煤油灯看,那行字写的是——“赠师弟。霜寒剑。门主亲铸。”
“这柄剑是你师叔的。”老人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他当年离开镇江的时候,把剑留在我这儿。他说有一天他会回来取。但他没回来。你把这柄剑带走吧。替他保管了二十年,该还给他的徒弟了。”
谢依兰把剑收回鞘中,双手捧着,放在膝盖上。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她低头看着那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剑鞘,手指在鞘身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方先生。”楼明之把信封收好,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案发那天晚上,还有谁到过现场?”
老人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在宣纸上写了三个字,然后把宣纸转过来给两人看。宣纸上写的是——“买卡特。”
楼明之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时候,买卡特才二十五岁。他还不叫买卡特,他叫卡生。他是青霜门护法的儿子。他父亲那天晚上死了,他赶到的时候,门里已经没活人了。他拿走了他父亲的佩刀,然后走了。后来他去了哪里,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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