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楼先生,你恩师当年查这个案子,查到一半就被调走了。后来他为什么被免职,你比我清楚。”
楼明之的瞳孔缩了缩。
“你恩师是个正直的人。”许又开继续说,“可惜正直的人往往活不长。他后来出车祸——你真以为是意外?”
展厅里忽然安静了。那几个穿汉服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戴鸭舌帽的中年人也离开了。偌大的展厅里只剩下三个人,和满墙的武侠旧梦。
许又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折了两折,递过来。“拿着。这是青霜门旧址的地契复印件。民国三十五年的地契,持有人写的是‘青霜门-公-产’。后来被转到了私人名下——转让人签名,你猜是谁?”
楼明之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地契最下方有一行手写的转让记录,签字人的名字被水渍洇得模糊,但“陈”字和“剑”字的半边还看得清。
陈剑鸣。恩师的名字。
楼明之的手指收紧,纸角被捏皱。
“你恩师当年查到了地契的问题,还没来得及往下查就被调走了。”许又开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这张地契,是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找到它。”
“你为什么要给我们?”谢依兰问。
许又开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因为有些事,我不能做,但你们能做。”
他转身往展厅门口走,布鞋踩在青砖地上,悄无声息。走到门槛处,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青霜门旧址在城外南山脚下,原来的建筑烧了,但地基还在。今晚十一点,我在那里等你们。带上这块令牌。”他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楼明之的口袋位置——正是那枚青铜令牌。
许又开走了。
展厅里只剩楼明之和谢依兰。桂花香味从窗外渗进来,混着展柜里樟木和旧纸的气息。谢依兰走到楼明之身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地契。
“他可信吗?”她问。
楼明之看着地契上恩师的签名,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地契是真的。恩师的笔迹我认得。”
“那我们去不去?”
楼明之把地契折好收进口袋。他抬头看了一眼展柜里的青霜剑谱——泛黄的纸页上,依稀可见一行行工整的小楷,每一页的边角都画着极小的碎星式图谱。那是恩师用命去查的东西。
“去。”
晚上十点四十分,楼明之和谢依兰出了镇江城,沿着南山脚下的旧公路往南走。路灯在十点以后就熄了,月光被厚云遮着,只漏出薄薄一层灰白的光。两旁的梧桐树落了叶,枝丫横斜,把公路切成一段一段的暗。
谢依兰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她忽然停下来,蹲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车辙。”她指了一下路面,“新鲜的。往南山方向去了,轮胎花纹是商务车,八成新。”
楼明之也蹲下来看了一眼。车辙印在薄霜上,边缘还没消,是半小时以内的痕迹。
“许又开比我们先到。”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公路拐过一个山嘴之后,南山出现在眼前。山不高,但林子密,山脚下有一片平缓的坡地,荒草丛中隐约可见几段石砌的地基。那就是青霜门旧址。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残破的石基上。二十年的荒草长了又枯,枯了又长,把人工的痕迹磨得所剩无几。只有几棵老桂树还活着,在废墟中央沉默地立着,枝叶繁茂得不像深秋。
许又开站在桂树下。他换了一身黑衣服,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灯火昏黄,照着他清瘦的脸。
“来了。”他说,把煤油灯放在一块石基上。
楼明之和谢依兰走到近前。地基比想象中大,东西宽约十几丈,南北进深差不多。石基上还能看出柱础的痕迹——青霜门当年应该是一座三进的大宅,规模不小。
“青霜门全盛时有弟子六十余人,门主陈望岳,是陈剑鸣的师兄。”许又开用脚点了点脚下的石基,“这里是大堂。陈望岳夫妇就死在这个位置。”
他往东走了几步,煤油灯的光晃过一截残墙。“这里是剑库。青霜剑谱原本藏在剑库的暗格里。暗格至今没找到——当年消防队灭火之后,废墟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谢依兰问。
“什么都没有。”许又开重复了一遍,“剑谱、剑器、门主信物,一件都没留下。像是有人抢在消防队来之前,把该拿的都拿走了。”
楼明之从口袋里取出青铜令牌,在煤油灯下照了照。令牌的铜锈在火光里泛着暗绿,碎星式的剑招图谱在光影中像活了一样。
许又开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微微一缩。“这令牌——你恩师从哪找到的?”
“他说是在一个旧货摊上收的。”
“旧货摊。”许又开重复这三个字时嘴角抽动了一下,“二十年前,这块令牌是陈望岳随身携带的东西。他死的时候,令牌不在身上。后来警方清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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