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所限,终究学无所成,只落得愈发自卑。
他亲近魏王丶结交魏王府文士,说到底,不过是想沾染几分文名,盼着能被世人高看一眼,能得妻子正眼相待。
可他一片赤诚,换来的依旧是魏王府世家子弟的暗中轻视与嘲弄。
半生笨拙丶半生卑微,难得有一事能让他这般眼中有光丶满心热忱。房玄龄作为老父,又何忍斥骂责怪?
他张了张嘴,苦口劝道:「为父知你有向学之心,然这什么光学,闻所未闻。」
「且那皇孙李象悖逆,数度辱骂陛下,又得罪士族与魏王,与他交好————」
话音至此,房玄龄脑中电光石火一闪,话音骤然一顿。
魏王势大丶盛极而骄,早已被陛下暗中忌惮,储位之路已然走到尽头。房家早已被遗爱数年往来,牢牢绑在魏王这艘即将倾覆的大船上,进退两难丶无路可退。
可李象————
李象悖逆丶离经叛道丶得罪士族丶得罪魏王。
其父又是已与储位无望的废太子,满朝文武人人避之不及,视其为祸水。
可正因如此李象无党丶无势丶无派系,与魏王一党彻底割裂!
若是遗爱能够跟着那皇孙李象,从此不与魏王厮混,甚至为魏王所恨————
那便是房家彻底切割魏王派系丶跳出储位漩涡丶洗清朋党嫌疑的唯一生路!
房玄龄一双老眼骤然亮了起来。
只是,想起那净光琉璃诵钵,房玄龄仍是忍不住一阵肉疼:「二郎,非要那琉璃诵钵不成吗?」
「家中还有些其他的琉璃器————」
「不行,那皇孙李象说了,造千里镜的琉璃,需得通透方成。」房遗爱道。
他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全然不懂老父心中的珍视与肉痛,语气轻快随意:「阿耶,左右不过一尊佛钵罢了,日后,孩儿给您再买十个八更好的便是!」
「您那佛钵,便先借我一用,也好试试那皇孙究竟是真有通天学问,还是空谈虚言。」
房玄龄望着幼子一脸天真无畏丶不知珍宝轻重,更不知朝堂凶险丶家族浮沉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一边是传承数载丶万般珍视的传世至宝,一朝便要付诸未知;一边是家族满门百余口的生死荣辱,全系于这一场看似荒唐的破格之举。
他半生谋算江山丶看透人心百态,算尽朝堂风云丶规避万般祸事,到头来,终究算不透自家儿孙的前路,躲不开家族的牵绊。
良久,房玄龄闭上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身外之物,能讨得这孩儿一夕欢欣,也好。
一声轻叹,满是疲惫与无奈:「便由你,由你————儿孙皆是债,半点不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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