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江临舟准时到了程琥办公室。
省委书记秘书小杨,已经在门口等着,见江临舟到来,侧身推开门。
程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见江临舟进来,把文件合上放到一侧,伸手示意他坐。
“说吧。”
江临舟在对面坐下,将带来的材料放在桌面上。
“程书记,关于边疆民族团结基金使用方向调整的事,民宗委的书面回复已经收到了。
同时,我让卫疆同志通过工作渠道做了一些了解。
有几件事需要向您当面汇报。”
程琥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视着江临舟,点了下头。
江临舟翻开材料,先递过民宗委的回函和附件四。
程琥接过去,翻到附件四,目光在签发日期上停了一下。
“这份调整方案是三月二号签发的。
广电局和教工委提交申报材料是三月二十号左右。
但民宗委退回申报时,只说了‘使用方向已作调整’,没有主动提供这份文件。
直到宣传部发函追问,他们才作为附件提供。”
程琥看完附件四,放回桌面,没有表态。
江临舟继续说道。
“还有两个情况。
第一点,这个提案的初稿是去年十月底写的,最初理由只是‘优化基金使用结构’。
新增的‘宣传类项目需单独申报、联合评审’这一条,在初稿中并不存在。
这一条是正月期间协商会专题会议上,由一位民族界别委员临时提出的。
第二点,从提案到签发用了不到三个月,中间跳过了原定的函询环节,人大常委会主任会议也提前审议了。”
程琥听完,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加速推动这个调整,并且临时增加了针对宣传类项目的限制条款。”
“是。
从时间线上看,调整方案的起草早于我到任,加速审核发生在我调研期间,最终通过与人大通知我去作专题报告的时点重合。
我判断,这不是一次常规的年度调整。”
程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附件四上,安静了一会儿。
“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起草了一份报告,准备提交常委会讨论。
核心是四条:程序合规但时间内容异常、退回透明度不足、新增条款定向针对宣传类项目、调整通过与人大问询时点重合。
建议在核实完成之前,暂不执行调整方案中涉及宣传类项目的限制性条款。”
程琥没有立刻回应,反而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乌市的市区,以及更远的戈壁。
“临舟同志,我理解你的判断。”
作为省委书记,程琥正式称呼一个比他小了二十岁的人叫同志,明显不简单。
“基金调整这件事,从时间线和新增条款来看,确实存在异常。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把这个报告拿到常委会上讨论,会有什么后果?”
江临舟没有接话,等程琥继续。
“常委会上讨论一份,关于民族团结基金调整的报告。
报告的核心指向是‘有人在定向针对宣传系统’。
这会引出一个问题:谁在针对?为什么针对?针对到什么程度?
这些讨论,必然涉及到民宗委、涉及到政协民族和宗教委员会、涉及到那位提出补充意见的民族界别委员。”
程琥转过身,面对江临舟。
“戈壁省的情况,你比我清楚。
民族构成复杂,不同系统之间的工作关系盘根错节。
你的报告一旦拿到常委会上讨论,就是公开亮明了矛盾。
矛盾一旦公开,就必须分出对错。
而一旦需要分对错,涉及的范围可能比你现在估计的要大得多。”
江临舟安静地听着,程琥回到座位,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
“戈壁省当前的大局是团结。
民族工作,尤其如此。
你的报告在程序上没有问题,你指出的异常也确实存在。
但如果,把这个报告拿到常委会上。
在讨论过程中,可能会有人把‘针对宣传系统’这个判断解读为‘宣传系统与民宗系统之间的对立’。
到那时候,常委会讨论的就不再是‘调整方案是否存在异常’,
而是‘两个系统之间是否产生了矛盾’。这会偏离你提出问题的初衷。”
程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的建议是,暂时不要上常委会。
你先给省政府办公厅去一份公函。
把民宗委回函中附件四的内容、调整方案的时间线、以及你们追问后对方才提供依据文件的事实,做一个正式的情况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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