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省省委宣传部,会议室。
江临舟推门进来时,陈卫疆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长桌靠窗那一侧,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正低头在写着什么。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见到江临舟,站起来点了一下头。
陈卫疆既没起身迎,也没坐下不动。
把手里那支笔搁在了笔记本的页缝间,等待着江临舟宣布会议开始。
江临舟在主位坐下,翻开面前的材料,环视了一圈,参会的人已经到齐。
参会的人不算多:陈卫疆、部办公室主任刘卫东、还有几个处室的负责人,加上负责宣传处日常工作的钱程。
这是江临舟到任戈壁省半个月来,第一次正式地召开部务工作会议,他计划开展调研。
“来了半个月,部里的工作运转,我已经有基本的了解。
但资料是平面的,戈壁省这么大,光看材料看不出各地区的差异。
我打算下周开始,到各地州市走一圈,实地了解一下各县市的实际工作情况,也听听基层的意见。”
停顿了一下,江临舟把目光,转向陈卫疆的方向。
“卫疆同志,在戈壁省工作了二十多年,在宣传系统工作了十一年,对全省的工作情况比我了解得深。
我想听听你的建议:如果第一轮调研,先从哪些地方走起,重点关注什么方向?”
江临舟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没有提前通知,自己心里也没有预设答案,他想测试一下陈卫疆对自己的态度。
他已经准备好了:陈卫疆可能用本地干部的经验,给出一些具有有倾向性,但只是表面的工作层级的建议。
比如,建议避开某些敏感区域,或者优先去某些关系密切的地市。
这半个月里,陈卫疆在部里的配合度,高得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拿不准这份配合会延续到调研安排上,还是会在具体路线选择上开始出现偏移。
陈卫疆没有急着回答,他先把手边那本笔记本翻到另一页,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然后,沉吟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才抬起头。
“江部长要下去调研,我建议三个方向。”
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陈卫疆把笔记本往桌中间推了推,让江临舟也能看见页面上那几行手写的字。
上面的字迹不大,但排列整齐,江临舟看得清晰,左边是地名,右边是短句标注。
“首先,建议先去兵团。”
他的声音不高,但放得较慢,确保江临舟听得清晰。
“戈壁省的生产建设兵团系统自成体系,有自己的宣传渠道、宣传队伍、宣传节奏。
兵团的宣传工作与地方宣传工作的关系,不是‘谁主谁辅’,而是两套系统、同一目标。
部长,你在汉东没有接触过兵团体制,如果在地方宣传部门待久了再接触,容易形成先入为主的判断。
先去兵团,用兵团的逻辑理解兵团的工作方式,回来再看地方,会更清楚两者的边界在哪里。
而且兵团那边,对省里来的宣传部长向来比较关注。
部长,你的第一站就去兵团,他们也会更重视。”
江临舟没有打断,在脑子里把这段话放了一放。
陈卫疆提的第一条建议,不是“去容易去的地方”,而是“先去不容易理解的地方”。
这个方向的建议本身,已经超出了“稳妥”的范畴,看来他是认真积极配合工作了。
“然后,”
陈卫疆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
“把调研行程,按南北分开。”
陈卫疆翻开笔记本另一位,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戈壁省的地域跨度大,南北差异比从材料里看到的要大得多。
北疆的几个市,经济基础相对好一些,交通便利,汉族人口比例更高,宣传工作节奏相对平稳。
南疆的情况不一样:经济基础弱,交通线长,民族聚居程度高。
宣传工作的重心,更偏向政策传导和民族团结,而不是文化产业和市场推广。”
抬起头,陈卫疆将目光,从笔记本移到江临舟的方向。
“如果部长先从北疆走起,会觉得这里的情况比预想中好,容易产生‘问题不大’的印象。
但到了南疆之后,那些在北疆适用的判断方式,可能就不太管用了。
反过来,如果先走南疆再走北疆,也可能因为南疆的经验而高估北疆的困难。
所以我的建议是:南北穿插走。
北疆选两个地市州,南疆选两个地市州,交替推进。
让每一次行程都在验证前一段的判断,而不是在一个方向上积累太多经验。”
陈卫疆说完这段,没有急着往下说。
他先停顿了一下,让江临舟有时间在脑子里把“南北穿插”这个框架放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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