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在下了决定后,叫来钟小艾。
钟正国把协商会会议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了自己的决定。
钟小艾听完,安静了好一会儿。
"所以你打算接受这个安排?"
"不是接受,是参与评估程序。
区别在于,参与评估意味着我还在走程序,而接受意味着我已经认定了结果。"
钟小艾没有立刻回应,她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手指停在膝盖上,没有动。
"我可以查赵立春在汉东时期的材料。
他在汉东时,政治生态与商业生态的关联,是留下过痕迹的。
山水集团、刘新建、赵瑞龙,这条线并没有完全封死。"
"你想查到什么?"
"刘新建扛了所有,山水集团已经判了,赵瑞龙外逃。
这条线在法律程序上已经走完了。如果要重启,需要新的证据。"
"那你觉得,能不能找到新的证据?"
钟小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评估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由中纪委启动专项核查,以赵立春在汉东主政期间的项目审批、土地出让、企业改制为切入点,理论上存在突破的可能性。
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在汉东找到愿意开口的人。
高育良即将退休,他在汉东政法系统的影响力正在收缩,如果高育良愿意配合,链条可能会完整。"
钟正国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说的这些,程序上都有可行性。
但有两个问题:
这个立案,由谁来提?
你凭什么认为,高育良会配合?"
钟小艾没有接话,等钟正国继续。
"你是中纪委厅级主任。
如果你在中纪委内部提议对赵立春立案,外界会怎么看?"
"我可以以案件线索的名义提出,不直接关联赵立春本人,而从山水集团判决后资产处理入手,把赵立春作为关联人带出来。
这样是关注罚没国有资产的处置,程序上不会显得很突兀。"
"程序上不会显得突兀,但在阅读这件事的人眼里,它依然是突兀的。"
钟正国的目光落在钟小艾脸上,语气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你知不知道,赵立春今天在协商会上说了什么?
他说他也六十八,到了该退的时候了。
他说他的退休报告,已经准备好了。
他还推荐我,接这个联络人的位置。"
钟正国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给钟小艾思考时间,然后才继续。
"他在公开场合,以退休为条件推荐了我。
如果在这个时间点,中纪委启动对赵立春的调查,而且是经你之手启动的调查,公众会怎么理解?"
钟小艾没有说话,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们会理解为:钟正国为了报复赵立春的推荐,动用了中纪委的力量。
程序上的正当性,在政治解读面前是有局限的。
你可以在程序上做到完全合规,但程序合规不等于政治安全。"
钟正国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赵立春在汉东确实留下了痕迹。
山水集团、刘新建、高育良,甚至于现在已经改造好在赵小慧名下,原吕州美食城、现月牙湖生态示范园,以及慧龙集团。
这些要找,肯定能找到问题,这条线也确实存在。
但这条线虽然存在,也已经基本判决完成。
你想要深入调查,就要否决一些以前的判决,这是会招惹上新的政敌。
而且剩下的少量问题,根本不足够对赵立春,形成双规级别的否定。
强行行驶,会造成严重的恶劣影响。
而且赵立春的退休,也是对这剩下少量问题的交代。
我们现在有条件,但不等于可以安全地启动追查。"
再次停顿,钟正国要借这件事,教钟小艾一些政治考虑。
从她与侯亮平在纪检系统的表现来看,他们还差些火候,刚好给她深入剖析一下,教一教。
以前可能是以为有自己,现在也借这件事告诉她:
她老子也不是万能的,也有借不来的局,跳不出的套。
相信这件事,对钟小艾会有所触动。
"他在今年年初,就已经放弃了对进步的追求,所以他才前往南方调研。
这就是一个政治表态。
他承认了自己的局限性,接受了退休的现实,也没有继续在体制内争取任何位置。
对于一个已经放弃进取、主动申请退休、儿子出国、门生故旧正在散去的老人。
你在这个时候提起追查,在旁观者看来,像什么?"
钟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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