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汉东省委小会议室的灯全部亮了。
沙瑞金走进会议室时,外套还没来得及脱,手里握着那杯白秘书塞给他的温茶。
高育良紧随其后,领带有些歪,显然是从家里匆忙赶来。
范恒山到得最晚,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份刚从车里取出的文件夹,封面印着"汉东省国防教育基金会账户资金流动简报"。
这是他来的路上,让财政厅值班室传真到车上的。
三人在会议桌一侧落座。曲秘书长站在投影幕布旁,手里捏着一份手写的简报。
"沙书记、范省长、高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曲秘书长没有寒暄,直接开始通报。
将账户从晚间七点半开始爆发式涌入捐款、到十一点四十分银监局上报、再到银行端监测到的资金规模变化,按时间线梳理了一遍。
"截至十分钟前,账户累计入账超过两千一百万,笔数超过五万笔。
来源覆盖全国所有省级行政区,最小金额六元,最大一笔五十万元对公转账。
捐款附言内容高度一致,均与支持国防教育舰队有关。"
说完,曲秘书长把简报放在桌面上,退到一旁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先落在范恒山身上。
"范省长,财政这块,你先说说相关看法。"
范恒山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翻开那份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摘要,然后抬起头。
"沙书记,情况我路上已经初步看过了。这笔钱目前来看是合规的。
账户本身是经过人民银行特批的公益募捐专户,存续有效。资金流向清晰,每一笔都有实名记录。"
停顿了一下,范恒山合上文件夹。
"但有一个问题——这个账户当初是为皮皮虾项目设立的。
项目属于省委宣传部与汉东军区共建,账户归属省委宣传部管理。
项目结束后账户虽然保留,但一直没有明确的使用框架。
现在这笔钱突然进来了,如果用不好,会出问题。"
沙瑞金点了点头,转向高育良。
"育良书记,你的看法?"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不急不缓,但用词非常精准。
"沙书记,我赞同范省长对账户合规性的判断。
这笔钱的来源没有问题,合法合规。
甚至可以说——这是人民群众爱国热情最直观的表达。
银行系统没有理由拒绝收款,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接着高育良语调,压低了一些。
"但我担心的不是资金本身,是资金背后的情绪。
一千万、两千万,五万笔捐款,每一笔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如果我们只是把钱收了,然后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使用规划,没有后续交代——那才是真正的问题。"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沙瑞金和范恒山。
"人民群众捐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支持国防教育舰队'。
但如果这笔钱收了之后去向不明、用途不清,那下个月网络上的评论就会从'我捐了钱'变成'钱去哪儿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沙瑞金没有接话,而是看了看门口,然后转向曲秘书长。
"临舟同志,到了吗?"
"江临舟副部长,先去宣传部整理了下相关文件资料,现在已经到了。"
"让他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江临舟走进会议室。
他穿着一件深色衬衫,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进来后,江临舟先向三位领导和曲秘书长依次点头致意,在会议桌末端的位置坐下。
"临舟同志,你来得正好。"
沙瑞金也没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这个账户归宣传部管,你先说说你对情况的掌握。"
江临舟没有翻材料,直接开口。
"沙书记,范省长,高书记。
我从晚上九点开始关注这件事。
这个账户是去年皮皮虾项目期间设立的,当时宣传部是监管方之一,共建方还有汉东军区。
长风号下水后,账户进入低活跃状态,每月只有零星小额入账,主要是少数捐赠者持续捐款的自动扣款。"
他划了一下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张数据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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