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文化厅,次长办公室。
松下义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是华国汉东省委宣传部发布会全文翻译稿。
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帽已经拧开,却迟迟没有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田中正雄敲门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微微鞠躬。
“次长,皮皮虾号已经移泊至长岛东港。华国方面……没有上当。”
松下义一抬起头,放下钢笔,目光在田中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那份文件推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田中接过来,快速浏览。那是华国汉东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江临舟在最新发布会上的问答实录,其中一段话被红笔圈了出来。
“体育无国界,文化有共鸣。
龙舟竞渡所体现的团结、拼搏、奋勇争先的精神,是全人类共同的价值。
龙舟赛升格为国际赛事,传播的不仅是竞技,更是这种精神。
汉东愿意为此努力,也欢迎各国朋友来华国、来汉东,亲身感受龙舟的魅力。”
田中看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次长,这是……”
“华国人想推动龙舟国际化。”松下义一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如果真让他们搞成了国际赛事,规则、标准都按他们的来,那以后全世界的龙舟赛都要看华国脸色。”
田中沉默了片刻,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我们有我们的龙舟。”松下义一一下子站了起来,直直地看着田中。
“扶桑的龙舟,从江户时代就有了。我们的规则、船型、划法,都和大陆不同。
只是这些年,大陆的龙舟太强势,我们的声音被淹没了。”
松下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
“皮皮虾号不是带着龙舟来交流吗?我们为什么不跟他们‘交流’一下?”
田中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次长是说……在淀河上,来一场友谊赛?”
“不是友谊赛。”
松下义一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温和得如同三月的春风,眼底却带着刀锋般的冷意。
“是‘交流’。华国人不是讲究‘以武会友’吗?我们正好让他们看看,扶桑的龙舟,可不差。”
田中迟疑了一下。
“可是,他们的龙舟是传统竞速型,我们的龙舟更注重……转向和浪间穿行。规则不同,怎么比?”
“规则可以商量。”
松下义一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旧地图,摊开。
那是淀河水文图,标注了水深、流速、暗礁位置。
“淀河这一段,每年这个时节都会涨水,水流急,暗流多。
我们的选手常年在这里训练,每一处暗礁、每一股暗流都了如指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华国的龙舟,船体长、吃水深,控制非常需要技巧,特别在不熟悉的水文中。
我们的龙舟船身短、吃水浅,灵活得多,水文也是友好的。”
田中盯着地图,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次长的意思是……利用水文优势?”
“不是利用,是‘展示’。”松下义一纠正道。
“我们只是邀请客人,在淀河上体验一下扶桑的龙舟文化。
既然是体验,当然要选最有‘特色’的河段。至于他们能不能适应,那是他们的本事。”
田中点了点头,却又皱起眉头。
“可是,如果华国人拒绝呢?”
“拒绝?”松下义一却是笑了。
“他们拒绝,媒体就会说‘华国龙舟不敢应战’。
出访前那么高调,到了扶桑就缩了?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透着不容置疑。
“如果他们答应,那就更好了。淀河不是汉江,这里的水,会说话。”
田中完全明白了,这就是阳谋。
答应,就在不熟悉的河道里比赛,输的概率极大;不答应,就被扣上“怯场”的帽子,文化交流变成笑话。
“次长高明。”田中由衷地赞叹。
松下义一直接摆了摆手。
“不是高明,是文化。
华国人讲究‘客随主便’,我们作为主人,安排一场友谊赛,合情合理。
你去准备一份正式邀请函,措辞要客气,姿态要谦卑,理由要充分:就说是为了增进两国龙舟文化的相互了解,请华国朋友在淀河上‘指导’我们。”
他特别强调了“指导”两个字,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田中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又问:“那比赛规则呢?”
“规则……”松下义一沉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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