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箭和特战营的带动下,在新式战术的支撑下,他们的战斗力在实战中得到了质的飞跃。
日军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大同城内的第36师团官兵们,在听到城外枪炮声大作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惊恐,不是慌乱,而是——解脱。
是的,解脱。
那种如释重负的、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终于尘埃落定的解脱。
一个多月了,他们被暗箭折磨了一个多月了。
他们吃不饱饭,睡不好觉,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之前,他们都会想一个问题——今晚轮到我们了吗?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们也会想一个问题——今天还活着吗?
现在,枪炮声终于响了,主力终于打过来了。
不用再猜了,不用再等了,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
这种心理状态,放在战场上,就是四个字——战斗意志崩溃。
不是被敌人打崩溃的,是被自己折磨崩溃的。
是被那种日复一日的、看不到尽头的、无法逃避的、无法战胜的恐惧和疲惫折磨崩溃的。
是被一把叫做“暗箭”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的钝刀子,一刀一刀地、一天一天地、一个多月不间断地磨断的。
战斗打响后,日军的表现更加说明了这一点。
在南城门方向,特战营的装甲连冲进城内的时候,挡在他们前面的日军防线几乎是一触即溃。
不是防线的工事不坚固——大同的城墙是大同战役后被日军重新加固过的,城墙上布置了重机枪掩体和炮兵观察所,街道上设置了路障和街垒,每一座坚固的建筑都被改造成了火力点。
不是装备不够好——第36师团是丙种师团,装备虽然比不上甲种师团,但也算齐备,有足够的机枪、火炮和弹药。
是人不行了。
是守在那道防线后面的日军士兵不行了。
他们的身体还在战壕里,但他们的灵魂已经不在战场上了。
他们趴在战壕里,抱着枪,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不是冷,是怕,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控制的、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的、让人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的怕。
当战车的履带碾过他们的战壕,当炮弹在他们身边爆炸,当机枪子弹在他们头顶呼啸而过的时候,他们唯一的反应就是丢下枪,举起双手,跪在地上,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喊着“投降”“饶命”“我是好人”。
有的连喊都不喊,就直接跪在那里,低着头,像一群等待行刑的囚犯。
在城中心方向,第36师团的师团部成了另一个重灾区。
暗箭特种部队的两个行动队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向师团部发起了突袭,他们像两把尖刀,从日军的防线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直插师团部的核心。
师团部的卫兵们在暗箭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有人试图抵抗,被一枪撂倒;有人试图逃跑,被一枪撂倒;有人试图发报求援,通讯兵的手指刚搭上电键,就被一颗子弹打穿了手腕。
暗箭的队员们冲进师团部大楼的时候,走廊里的日军军官们四散奔逃,有人钻到桌子底下,有人躲进柜子里,有人从窗户跳出去,摔断了腿,躺在院子里哀嚎。
师团长舞传男中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军装整整齐齐,军帽端端正正,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把军刀,刀鞘已经褪去,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的左手边放着一把南部手枪,保险已经打开,子弹已经上膛。
听到走廊里传来的枪声和脚步声,舞传男站了起来,整整军装,扶正军帽,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像是完成一个庄严仪式般地拿起了那把南部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很久,很久。
他的脑子里在一瞬间闪过了很多东西——他在陆军士官学校的青春岁月,他在日俄战争中的浴血奋战,他在中国战场上的每一次胜利和每一次失败,他在第36师团师团长任上的每一个日夜,他在大同城内的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
他想到了东京的家人,想到了年迈的父母,想到了温柔的妻子,想到了还在上学的孩子。
他想到了他们听到他死讯时的表情,想到了他们可能会流的眼泪,想到了他们可能会在神社的灵位前为他祈祷。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痉挛了一下,但没有扣下去。
他的手开始发抖,枪口开始摇晃,然后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来,枪口从太阳穴移开,指向地面。
舞传男低头看着手中的枪,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那冰冷的钢铁和木头,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光,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的、令人心碎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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