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被他画满了标记,日军的每一个岗哨、每一处掩体、每一条交通壕都在上面标注得清清楚楚。
六月二十一日。
夏至。
白天格外漫长,太阳迟迟不肯落山,清水河县城在暮色中显出模糊的轮廓,城墙上的日伪军哨兵懒洋洋地靠着垛口,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打瞌睡。
城内的营房里传出隐约的说话声和笑声,炊事班在准备晚饭,炊烟从几根烟囱里袅袅升起,很快被晚风吹散。
没有人觉得这一夜会有什么不同。
晚上八点,天色彻底黑透,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大地的轮廓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的面孔。
曹征亲自率领暗箭特种部队,从清水河县城东北角一处防守薄弱的城墙缺口悄然渗透进去。
十四个人穿着深色衣裤,脸上抹了锅底灰,无声无息地翻过残破的城墙,像十四道黑色的影子融进了夜色里。
进城之后,曹征在一条小巷里迅速将队伍分成两路。
一路由副队长韩青林率领,七个人,直扑城北的伪蒙古军骑兵团团部。
团部设在原来的一座当铺里,前后两进院子,门口有两个哨兵,院子里有一个巡逻哨,后院是团长和几个军官的住所。
韩青林花了五分钟摸清了哨兵换岗的规律,然后趁着两拨哨兵交接的间隙,七个人像猫一样翻过了院墙。
两个哨兵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捂住嘴、割断了喉咙,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院子里的巡逻哨在拐角处被一柄匕首从背后扎穿了心脏,身体软软地倒下去,被一名队员稳稳接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十分钟后,伪蒙古军骑兵团团部,包括团长在内的十三名军官和卫兵,全部被控制在各自的房间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反抗——或者说,没有人来得及反抗。
另一路由曹征亲自带队,七个人,直奔城东日军步兵中队指挥部。
日军中队的指挥部设在县城原来的一座文庙里,门口有卫兵,里面有值班军官和通讯兵。
曹征没有从正门进,而是带着队员从文庙后面的围墙翻了进去。
日军中队长——一个留着仁丹胡的少佐——正躺在里间的床上假寐,电风扇呼呼地吹着,他闭着眼睛,手里还攥着一把折扇。
曹征掀开门帘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以为是自己的副官进来送文件。
匕首从第四根肋骨和第五根肋骨之间刺入,精准地穿透了心脏。
日军少佐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去,至死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曹征抽回匕首,在他的军装上擦干净血迹,转身走到外间。那边的战斗也已经在几秒钟内结束——三名通讯兵、一名副官,全部被无声解决。
八点三十分。
两路暗箭队员几乎同时拔掉了枪口上的消音器。
“噗——哒哒哒!”
第一声没有经过消音的枪响在清水河县城的上空炸开,像一块石头砸碎了玻璃。
紧接着,城北和城东几乎同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M1加兰德步枪清脆的射击声、M3冲锋枪的连发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
这是暗号。
城内的枪声一响,城外潜伏已久的赵真立刻下达了攻击命令。
“开炮!”
三十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弹拖着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划过夜空,狠狠砸在清水河县的城墙上和城门楼上。
轰——轰——轰——爆炸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城墙上的砖石碎块四处飞溅,日军修筑的机枪掩体在第一轮炮击中被炸塌了两个。
巨大的声浪在群山之间回荡,一浪接着一浪,像是要把整个夜空都掀翻。
“突击!”
炮火刚一向城外延伸,赵真就带着特战营的战士们冲了上去。
七百多名战士从藏身的沟壑和树林中跃起,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向城墙压去。
轻重机枪在阵地上疯狂地吐着火舌,子弹打得城墙垛口碎石横飞,压得墙头上的日伪军抬不起头来。
掷弹筒小组蹲在距离城墙两百米的位置,一发接一发地将炮弹送进城墙后面的守军阵地,炸得日伪军人仰马翻。
城内的混乱比赵真预想的还要大。
伪蒙古军骑兵团的士兵们听到城北方向传来枪声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拿起武器冲出去,而是冲出营房四处张望——他们的团部在城北,枪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有人慌慌张张地跑去找军官,有人抢了马想往城外冲,有人连鞋都没穿好就提着裤子往外跑。
等他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们的团长已经被捂在被窝里了,群龙无首,整个骑兵团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到处冒泡,到处是混乱的人影和马嘶声。
日军的反应要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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