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后的新科进士们便齐齐跪拜叩首,四百多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跪拜时衣袂摩擦的沙沙声汇在一处,竟有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谢恩表读完,辛缜率先跪倒,身后数百人随之齐齐伏地,向御座上的天子行三跪九叩大礼。
赵祯端坐在御座之上,望着脚下这片密密麻麻跪伏着的青年才俊,面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笑容,抬手说了声「平身」。
朝谢之后便是谒庙与释褐。
新科进士们从集英殿出来,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浩浩荡荡地前往国子监孔庙。
谒庙的仪式同样庄严肃穆,孔庙大成殿中至圣先师的塑像巍然端坐,两旁配享着颜子丶子思子丶曾子丶孟子的神位,殿中香菸缭绕,烛火通明。
新科进士们在孔圣像前整齐列队,辛缜作为状元站在最前方,手执三炷清香,率先向至圣先师行跪拜之礼,身后数百人随之齐齐拜倒。
这一刻,他们不再只是皇帝的臣子,更是儒家道统的传承者。
谒庙之后便行释褐礼,「释褐」二字,字面意思是脱去粗布衣衫,实际上便是更换官服,完成从布衣到朝廷命官的身份转换。
北宋初期便已形成了御赐官服的制度,真宗朝的状元蔡齐便是在释褐礼上由皇帝亲赐绿袍,从此开启了跨马游街的荣耀。
礼部的吏员们捧着一套套崭新的绿色官袍鱼贯而入,依次分发到每位新科进士手中。
众人按名次依次到偏殿中更换官袍,辛缜自然不必换,他今日穿的本来就是官袍,而且比那些绿袍高出了好几个等级。
待到众人换好绿袍重新列队之后,赵祯在百官的簇拥下来到了孔庙正殿。
他命张惟吉捧出一套早已备好的紫色官袍,当众御赐给辛缜。
这可不是「借紫」的恩典,而是天子在谒庙释褐的大典上,当着孔圣先师和满朝文武的面,亲赐紫色官服。
这份荣耀,比起寻常的借紫又重了十倍不止。
张惟吉将那套崭新的紫色官袍高高捧起,当众展示,紫罗大袖公服,金涂银革带,象牙笏板,鱼袋佩绶,一应俱全,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殿中数百名新科进士看着这一幕,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他们还在为一件绿袍激动不已,人家已经是紫袍加身了。
辛缜整肃衣冠,向着赵祯行了大礼,双手接过紫袍,在偏殿中换上。
当他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满殿寂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赞叹声。
接下来便是琼林赐宴。
琼林宴始于太平兴国八年,是皇帝为新科进士设的最高规格皇家宴会。
今年的琼林宴设在琼林苑,那是一座与金明池相邻的皇家园林,苑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石遍布其间,暮春时节更是万紫千红丶百花争艳。
宴席设在苑中最大的一座水榭之中,水榭四面环水,池中锦鲤成群,岸边柳丝轻拂,微风徐来,水波不兴。
赵祯亲临赐宴,与四百余名新科进士共饮琼浆玉液。
席间,赵祯命人取来笔墨,当场赋诗一首赐给新科进士,诗中勉励众人精忠报国丶不负所学。
翰林学士当场将御制诗誊抄数份,分赐给一甲三人各一份留念。
辛缜双手捧着那份墨迹未乾的御制诗,心中也是颇为感慨,这份荣耀,大宋朝立国以来,能享受到的不过寥寥几十余人。
宴席上,官家还命人给每位进士分发一朵御赐的宫花,簪在鬓边。
进士们按规矩正装出席,头戴鲜花,端起酒杯向官家敬酒,向座师敬酒,向同年敬酒,觥筹交错,气氛热烈而庄重。
辛缜作为状元,自然成了全场敬酒的焦点,好在他酒量不差,又有韩琦和范仲淹在旁偶尔替他挡上几杯,倒也没有被灌倒。
宴会之后便是整个仪式中最热闹丶最受百姓期待的一环,游街夸官。
新科进士们从琼林苑出来,各自上马。
辛缜作为状元,打头阵,可以走皇城正门。
他骑的是一匹御赐的白色骏马,马身上披着大红锦缎,马笼头上缀着金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他身穿那套御赐紫袍,腰间束着金涂银革带,头戴乌纱折上巾,胸前簪着一朵大红的宫花,在午后的日光下整个人几乎要发光。
身后是榜眼丶探花,再往后是二甲丶三甲的几百名新科进士,全都穿着崭新的绿色官袍,骑着高头大马,浩浩荡荡地列队而出。
队伍前方是仪仗开道,金瓜钺斧丶旌旗招展,鸣锣奏乐,鼓乐喧天。
整条御街早已被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两侧的酒楼茶肆二楼上也趴满了人,连屋顶上都有人爬上去伸长了脖子往下看。
万人空巷,这四个字用在此时此地,毫不夸张。
辛缜骑着白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偶尔扫过街边的人群,心中却是颇为感慨。
这个场景他从考中状元的那天便开始期待,如今身临其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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