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韩琚笑容满面地迈进了院门。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织金团花锦袍,腰间束着墨色革带,整个人精神矍铄丶红光满面。
他身后跟着六七个儿子,韩琚这辈子别的成就不算特别多,但儿子生得着实不少,这六七个儿子个个都已成年,大的看起来四十出头,小的也二十有余,穿什么服色的都有,看面相都是爽朗的北方汉子。
再往后看,辛缜的目光便停住了,在韩家那一群大老爷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韩云蘅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绣兰花的长褙子,鬓边簪了一枝素雅的银簪,脸上薄施粉黛,眉目间那股温婉沉静的书卷气一如辛缜记忆中那般清雅。
她走在韩家那一群高声大嗓的父兄后面,安安静静的,却在众人之中格外显眼。
辛缜心道糟糕。
他刚刚还在心里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时机跟母亲单独说这件事,结果韩琚直接把女儿带过来了,这便等于是把两家人强行凑到了一张桌上。
王妃这会儿正在正堂里指挥丫鬟们摆放果碟,听见外面的动静,便走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她站在廊下,自光在韩琚和那六七个几子身上扫过,又落定在那个站在韩家一群大老爷们身后的纤细少女身上,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探究,又从探究变成了一种辛缜极少在母亲脸上见到的复杂神色。
辛缜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在双方之间站定,拱手介绍道:「娘,这位是韩枢相的三兄,韩公讳琚,在宗正寺任职。
韩公,这位是家慈,安乐郡王妃崔氏。」
韩琚何等精明的人物,一看这阵势便知道是怎么回事,赶紧上前两步,端端正正地向王妃行了一礼,态度恭敬而热络:「王妃安好。
在下韩琚,久仰王妃贤名,今日冒昧登门,实在是失礼了。
原本该早些来拜会的,只是这婚事定得确实仓促了些,事急从权,还望王妃勿怪。」
王妃整个人都微微怔了一下,但崔氏毕竟是郡王妃,在汴京的贵妇圈子里应酬了大半辈子,这点场面上的功夫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她只是稍稍愣了一瞬,便立刻换上了一副从容得体的笑容,伸手虚扶了一把,声音依旧是那般雍容温雅:「韩公不必多礼。
既然是韩枢相的兄弟,那便是自家人了。
来来来,快请里面坐。」
说着便招呼丫鬟们赶紧上茶丶看座。
韩云蘅是个极聪慧的女孩子。
她站在父兄们身后,并没有急着上前表现自己,而是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
她看见王妃虽然在笑着招呼韩家父子,自光却不自觉地往自己这边瞟了好几次,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那是一个母亲忽然发现自己错过了儿子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时,本能的反应。
韩云衡心里便有了数。
她等到韩家父子们被王妃迎进正堂落了座丶茶水也上过了之后,方才不声不响地走到王妃身边,微微一屈膝行了个礼,然后轻言细语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她只说自己与辛缜的婚事是韩琦做主,当时皇城门外六家豪门抢亲,形势逼人,辛缜也是无奈之下才从权行事,因为仓促,没能及时禀明王妃。
她的语气轻柔而诚恳,既没有刻意替辛缜辩解,也没有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只是平平静静地把前因后果讲清楚,末了还轻轻加了一句:「娘亲您莫要怪缜哥哥,缜哥哥跟韩家亲厚,又惦记着盐铁司那么多事,还要应付那些抢亲的人,实在是顾不过来了。」
王妃起初还有些拿捏着郡王妃的矜持,听完她这番话之后,脸上的表情便彻底松了下来。
韩云蘅不但模样清丽,而且落落大方丶通情达理,说话时语调温婉,既没有寻常小女几家的扭捏羞怯,也没有豪门嫡女常见的那种骄矜之气。
她身上自有一股从容沉静的气质,让王妃越看越喜欢。
王妃伸手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又拉着她的手问了好些话,多大了丶读过什么书丶
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韩云衡都一一答了,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疾不徐,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绝不给人冷淡之感。
她说话时偶尔还会微微侧过头来看王妃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和尊重,既像是在跟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未来的婆母亲近。
王妃被她哄得说了没一会儿话,便已是从最初的客套变成了真心实意的喜欢,先是把自己腕上那只羊脂白玉镯子褪下来套在她手上,又说这镯子颜色太素了配不上她,把自己发髻上那支赤金镶红宝石步摇拔下来插在了她鬓边,又解下腰间的玉佩给她挂在腰间,又摘下一对翡翠耳坠,亲手替她戴上。
不多时,韩云蘅身上便叮叮当当地挂满了王妃随身带来的各种首饰,整个人被衬得愈发珠光宝气,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腮边浮起两朵淡淡的红云,更显得娇俏可人。
辛缜在正堂的另一头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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