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被偏爱的人都有恃无恐!
辛缜早早便出了门,天还黑沉沉的时候便已经坐上了鲁大的马车。
秋娘头天晚上便替他将考箱收拾得妥妥帖帖,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砚台是小端砚,墨是上等松烟墨,笔是湖州兔毫,纸是一叠裁得方方正正的澄心堂纸。
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匣,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和一罐蜜渍梅子,又有一个铜手炉,炉中炭火已经添好,捂在手里暖烘烘的。
梨花替他整理衣冠的时候,秋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不下十几遍,从「考试的时候不要紧张」到「考完了不要跟人挤」,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个遍,最后还是辛缜笑着打断了她,才得以脱身出门。
可马车刚驶出巷口没多远便走不动了。
辛缜掀开车帘往前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条御街被送考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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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没有亮,远远近近的灯笼和火把将街面映得昏黄而混乱,车夫们互相吆喝着借道,马匹不耐烦地打着响鼻,有些心急的考生索性下了车,扛着考箱在车缝里穿行。
空气中弥漫着马粪的气味和灯笼里松脂燃烧的焦香,偶尔还能听见哪个考生在马车里高声背诵着「子曰为政以德」的声音,念了几句便卡了壳,又气急败坏地从头再来。
辛缜咧嘴一笑,应该不是因为学艺不精,而是紧张了吧。
鲁大在前面赶着马车,一边扯着嗓子喊「借光借光」,一边小心翼翼地驾着马在车流中一点点往前挪,原本不过两刻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赶到皇城外。
到了皇城东华门外,天色已经蒙蒙壳了。
辛缜参加贡举至今,这一回终于有了大考的气氛了。
之前锁厅试的时候,贡院里稀稀落落不过三四十号人,考场设在开封府衙的宽正堂里,角落里还摆着煤炉取暖,舒服倒是舒服,却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缺的就是那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紧张感。
此刻他皇城东华门外,从车里放眼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三四百号考生候在门外等待进场,再加上送考的家属丶扛着考箱的书童丶兜售热炊饼和醒神汤的小贩丶维持秩序的禁军士卒,整个东华门外的广场上少说聚集了两三千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辛缜跳下马车,理了理衣冠,提起考箱正要往候场的人群那边走,却发现周围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他一下车,便有不少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些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因为辛缜参加的是锁厅试,走的是另一条考试通道,之前无论是州府试还是礼部试,都跟这些普通贡举的考生不在同一个考场。
因此绝大多数考生都没有见过辛填本人。
而他们之所以敢肯定自己此前从未见过这个少年人,原因很简单,以辛缜这副样貌,任何人只要见过一面,便绝不可能忘记。
此刻这个少年站在晨光熹微之中,穿一身浆洗得笔挺的蓝衫,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周身清华之气逼人。
几个站在近旁的举子下意识地便压低了声音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没见过,应该是锁厅试的官员。」「哪一科的?怎么从来没在贡院里碰到过?」
也有人立即反应了过来,这人没有见过,应该参加的是锁厅试,说明是荫补入仕的在职官员。
有个消息灵通的举子已经低声对旁边的人说道:「是辛缜,盐铁司副使辛缜。就是那个搞出了青云车和水泥路的辛缜。也是今年锁厅试的榜首。」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以极快的速度在候场的人群中扩散开来。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整个东华门外的广场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辛缜这边飘。
而这些打量的目光,并不只是单纯的好奇和八卦。
辛缜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便注意到了好几拨明显不是考生的人,他们穿着体面的绸缎袍服,身边跟着膀大腰圆的仆从,站在马车旁边不往考场门口凑,却一个劲地往考生堆里张望。
有几个管家模样的人手里还拿着纸笔,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辛缜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瞬间便明白了这些人的来历,榜下捉婿。
这是大宋朝科举季最为热闹丶也最为疯狂的一道风景线。
每逢殿试放榜之日,汴京城里那些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便会派出管家和家丁,守在贡院和皇城门外,专等那些中了进士的年轻士子们出来。
看中了哪个,便一拥而上,连拉带拽地把人往自家府里请,有的甚至直接用一乘小轿把人抬走。
到了府里便是一桌丰盛的接风宴,老爷亲自作陪,席间便把婚事谈妥,当场画押成礼0
整个过程快则半天,慢则三五日,常常是新科进士本人还在晕头转向丶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婚事便已经板上钉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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