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从菜市场搬到了政事堂的直房里而已。
他之前之所以不赞同范仲淹直接从吏治那类最敏感的东西入手搞改革,就是因为那种改法碰的是别人的饭碗。
你把人家的饭碗砸了,人家当然跟你拼命。
他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完全反过来的,他不砸任何人的饭碗,他自己另起炉灶,做出一大桌丰盛的宴席来。
然后他把筷子分发出去,告诉所有人:这桌菜是大家的,谁都可以来吃。
你把筷子发出去,那些人便会成为你的盟友,因为大家的利益都绑在了这桌宴席上。
这宴席是谁摆的?是他辛缜。
只要大家还坐在这张桌子旁边,辛缜便是这张桌子的主人。
这不叫委屈,这叫战略。
现在的盐铁司虽然名义上还是三司之下的一个部司,但实际上已经成为整个大宋朝廷的发展核心部门了。
管着全国矿冶丶军工丶漕运丶专卖丶路桥建设丶农具推广,这权力范围之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部司的边界。
掌管这样一个核心部门,最重要的就不是具体的技术细节了,那些有各案的主事和工匠们去操心,而是平衡利益关系。
把各方的利益都照顾好,让朝廷上上下下都愿意推着你往前走,这才是盐铁副使最核心的基本功。
而他在政事堂各个直房里跟几位相公们谈笑风生的时候,就已经在履行这个基本功了。
这会儿他也看到了夏竦与贾昌朝命人送来的札子副本。
两封札子被胥吏恭恭敬敬地摆在他案头,他先是拿起夏竦的那封,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嘴角微微一翘,夏竦这老滑头,表态表得倒是比谁都慷慨。
「以举家百口保此纲目切实可行」,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辛缜的铁杆盟友。
再拿起贾昌朝的那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笑意便更深了几分,贾昌朝这老狐狸,写起低头认错的札子来倒是情真意切。
「臣不敢以一己之愚见蔽朝廷之远图」,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辛缜差点以为拿错了札子。
这两封札子特意抄录了副本送到他案头来,没有别的一丝,就是在告诉他:辛副使你看,我已经兑现了我的承诺,在官家面前说了该说的话,表了该表的态。
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到了,到时候分润的时候,可别忘了我那份。
辛缜将两封札子副本搁回案上,拿过一张空白的纸笺,提起笔来写了两封简短的谢函。
这种回函不需要写得多长,人家送札子副本来是示好,你回函便是领情。
领情的姿态到了,双方的合作便算是正式定了调。
朝廷上几个大势力基本上已经安抚住了。
韩琦和范仲淹是自己的铁杆后盾,不需要任何条件他们也会全力支持。
贾昌朝用一个非军事领域的大项目稳住了。
夏竦虽然滑头,但自己给了他与贾昌朝同等的待遇,还加上了「老上司」的情分,他也不会再跳出来作梗。
章得象这位首相素来是和稀泥的性子,只要政事堂里的多数人都支持,他便不会站出来反对。
五位宰执里,自己已经稳住了三位,剩下两位至少不会反对,这个局面对辛缜来说已经足够了。
但想真正把这些大项目真正落地,这还是不够的。
大宋朝的权力结构,从来都不只是朝廷上那几个宰执说了算。
真正让这个帝国运转起来的,是分布在全国各地的中层力量,那些盘踞在各路州府的豪强地主,那些世代经营着地方产业的大户人家,那些在县里说话比县太爷还好使的乡绅耆老。
这些人才是大宋朝真正的力量所在!
朝廷的政令到了地方上,能不能推得动丶能不能执行得好,靠的不是汴京城里几位相公的朱笔批示,而是这些地方豪强们配合不配合。
他们若是阳奉阴违丶软磨硬泡,你盐铁司在汴京城里把纲要写得再花团锦簇,到了地方上也是一纸空文。
总体而言,地方豪强们对盐铁司筹办的诸多事宜不会有直接的阻碍作用,他们没有那个能力和动机去直接阻拦朝廷的项目。
所以,想要把纲目里的几十上百个项目真正落地,光靠朝廷自己是绝无可能的。
盐铁司才多少人丶汴京城才多大,这广大的豪强们占有了大宋朝最多的资产,土地是他们占得最多,商铺是他们开得最多,银钱是他们窖藏得最多,甚至连能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大半也出自他们的家族。
资金在他们手里,土地在他们手里,人力资源也在他们手里。
想要修路,水泥和钢筋朝廷可以提供,可修路需要的征地丶拆迁丶力工招募丶地方协调,哪一样不需要地方豪强点头配合。
想要推广新农具,农具可以官营作坊统一生产,可谁去把农具卖到每个县的每个村子里。谁去教农户怎么用。谁去垫付那些暂时还买不起农具的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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