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他跟着赵祯几十年,太清楚这位官家的脾性了,仁厚丶聪慧丶想做事,可偏偏被架在了一个处处掣肘的位置上。
他正琢磨着该说些什么来宽慰宽慰官家,便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内侍捧着两封札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张惟吉赶紧迎上去接了过来,正想借这个机会转移一下注意力,给官家缓一缓心情。
他低头一看札子封皮,只见一封落款是参知政事夏竦,另一封落款是参知政事贾昌朝,心下便是一动。
他先打开夏竦的那封札子,扫了几行,眼睛顿时一亮。
又赶紧打开贾昌朝的那封,匆匆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便再也压不住了。
他捧着两封札子快步回到赵祯面前,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官家,官家!大喜!大喜啊!」
赵祯正自沮丧,靠在御座上好半天没说话,听到张惟吉这般兴奋的声音,也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有气无力:「什么事?」
张惟吉赶紧将两封札子双手呈上,语气又急又快:「官家您快看,夏相公和贾相公的札子!两封都是支持盐铁司纲要的!」
赵祯微微一愣,坐直了身子,伸手将两封札子接了过来。
他先翻开夏竦的那封,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字体写道:「参知政事臣夏竦谨奏:伏见盐铁司所上《三年经画纲目》,臣反覆研读,深以为然。
其于矿冶则炼焦脱硫以精钢铁,于道路则水泥钢筋以固官道,于农事则新具良种以劝农桑,于财用则设兴利之基以开利源,凡所规划,靡不切中时。
臣窃观今日国用匮乏之由,不在取之于民不足,而在生之于工者未兴。
盐铁司此纲,正是兴工以生利丶通商以裕国之良策,非但与民无争,实乃为天下百姓开万世之利源。
或谓耗费太多丶恐难为继,臣以为不然。
昔李冰修都江堰,费十年之功,惠百世之民。
今日修一路一桥,其费虽巨,其利尤远。
臣愿以举家百口保此纲目切实可行。
伏望陛下断而行之,勿为浮议所摇。
谨奏。」
赵祯看完,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夏竦的札子写的不是敷衍了事的场面话,而是实打实的力挺,不但逐条分析了纲要的可行性,还搬出了李冰修都江堰的典故来反驳「耗费太多」的质疑,末了甚至说出了「以举家百口保此纲目切实可行」这样分量极重的话。
这可不是夏竦一贯的作风,此人向来滑不溜秋,遇事从来只说三分话,表态从来不把话说死,像这样措辞决绝丶不留余地的札子,赵祯印象中还是头一回见到。
他压住心中的疑惑,又打开了贾昌朝的那封札子。
只见上面写道:「参知政事臣贾昌朝谨奏:臣于政事堂会议之中,曾以纲目所涉过广丶耗费过巨丶恐难为继为由,与同列有所辩难。
会议散后,臣退而自省,复取纲目逐条细读,又思及近年朝廷财用匮乏之困丶西北用兵之耗丶三冗积弊之深,乃知臣之前所虑,虽有老成持重之意,却不免失于保守。
今国用日蹙,积日深,若仍循旧辙丶守成规,何日可解燃眉之急?辛缜此纲,虽或有未尽周详之处,然其所指方向,正是朝廷所急丶国家所需。
臣不敢以一己之愚见蔽朝廷之远图,更不敢以老迈之躯阻后来者之锐气。
谨捐弃前疑,附议此纲。
伏望陛下察纳施行,臣当竭驽钝以佐之。
谨奏。」
赵祯看完这封札子,脸上那抹惊讶之色便更浓了。
贾昌朝这封札子写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几分自我检讨的意味,他坦率地承认自己之前在政事堂会议上反对过,然后话锋一转,说自己回去之后「退而自省」丶「复取纲目逐条细读」,最终觉得自己的反对虽然出于谨慎,却不免保守,如今愿意「捐弃前疑」,全力支持。
这封札子里头,既有老臣的矜持,又有低头的身段,还有表态的诚恳,写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赵祯原本对贾昌朝的态度还有些底,此人是政事堂里明面上跳出来反对的,自己也曾做好了要跟他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可现在这封札子一上,贾昌朝的态度直接从反对变成了支持,甚至还主动检讨了自己的保守,这弯转得未免也太急了些。
就在赵祯看札子的时候,张惟吉悄悄退了出去。
他找到方才呈送札子的内侍,低声问了几句,又快步走了回来。
赵祯抬起头来,面上带着几分困惑,也带着几分思索,缓缓说道:「夏竦支持盐铁司纲要,朕倒是还能猜到几分,此人当年在伐夏策上便是这般,旗帜鲜明地支持了韩琦和范仲淹,后来西北大胜,他也从中分到了不少功劳。
此番大约又是如出一辙,想借着纲要多揽些政绩。
可这贾昌朝,昨日还在政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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