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可是从头到尾都躲在后方,前线打仗的事全推给韩琦和范仲淹,自己在后方坐享其成。
后来论功行赏的时候,他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功劳揽了一大半。
如今倒好,成了替他们担着风险了。
不过辛缜脸上却是一副十分不好意思的表情,连连拱手,语气诚恳得像是真的在反省自己,道:「夏相公教训的是,这着实是下官的不对。
回京之后公务一桩接一桩,先是军校那边的事,又是度支司的差事,如今又接了盐铁司,实在是分身乏术。
不过这些都是藉口,说到底还是下官疏忽了,以后下官一定常来给相公请安,相公可别嫌下官烦。」
夏竦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辛缜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回到案后落座。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感慨而亲切:「这就对了嘛。
不过老夫也不是不能体谅,你忙,老夫是知道的。
尤其是最近盐铁司搞的那个纲要,老夫仔仔细细地看过了,写得很好嘛。
不是那种空洞无物的官样文章,而是有血有肉丶有筋有骨的实务方略。
老夫在泾州的时候就看出你不一般,没想到你到了三司,更是如鱼得水。
范希文教了个好弟子,韩稚圭带了个好后辈,老夫这个老上司,也跟着沾光啊。」
辛缜赶紧谦虚了几句,说这不过是盐铁司全体同僚群策群力的结果,自己不过是牵头而已。
夏竦笑着摆了摆手,感慨道:「你这个年轻人啊,是真的有想法,不错不错。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年轻人好。
老夫听说,政事堂里有人提出来,说盐铁司级别不够丶编制不够丶权力不够,应该把这份纲要的主导权收到中书省来。
这叫什么话?人家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凭什么让别人来摘果子?这样做很不好,很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神色,然后他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辛缜透露什么机密似的,「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辛缜会意。
这老货的消息果然灵通,他既然能在政事堂门外截住自己,自然是早就知道了他去了贾昌朝那里。
说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辛缜打抱不平,实际上却是在试探,话里面的意思其实是你跟贾昌朝到底谈了什么条件?你给了他什么好处?你要给我什么?
辛缜也不打算隐瞒,这些事情以后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等到项目落地的时候,谁拿到了什么差遣,一翻吏部的任命文书便一自了然。
他坦坦荡荡地笑道:「不瞒相公,下官刚从贾相公那里出来。
贾相公确实提了不少顾虑,不过下官已经跟贾相公谈妥了,纲要在军事领域之外的大项目里头,给贾相公那边留一个。」
夏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虽然早就猜到辛缜去找贾昌朝必然是去谈条件的,却没想到辛缜竟如此痛快地承认了,而且还把许诺给贾昌朝的条件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脸上的笑容虽然没有消失,却已经不再那么热络了。
贾昌朝拿到了一个大项目,那他呢,他可是辛缜的「老上司」,跟辛缜有「袍泽之谊」的人,难道待遇还不如贾昌朝?
辛缜察言观色,见他那副笑意僵在脸上的模样,心中便有了数。
他往前欠了欠身,语气亲热道:「夏相公请放心,相公乃是下官的老上司,当年在泾州前线的时候对下官颇有照拂,这份情谊下官一直记在心里。
这样的事情,下官自然早就替相公想好了。
相公这边,下官已经预留了一个大项目,比贾相公那边只大不小。
另外还有许多小项目,届时也要请相公多多支持。」
夏竦的脸色立即由阴转晴,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他呵呵一笑,重新靠回椅背上,语气恢复了方才那副亲切和蔼的姿态,甚至比方才还更热络了几分,道:「你我老相识了,不必跟老夫客气。
什么大项目小项目的,老夫倒是不在乎这个,主要是你辛镇的事,老夫是一定要支持的。
不光要支持,老夫还想着多出一些力呢。
纲要是你写的,但执行起来总得有人帮衬,老夫手里的人个个都是能干的,不如————
呵呵。」
这是嫌一个大项目还不够,想再要更多了。
辛缜呵呵一笑,语气依然温和,话却接得滴水不漏,道:「夏相公果然公忠体国,一心为朝廷分忧。
都是为了朝廷嘛,下官这份纲要,说到底也是为了朝廷的财政能宽裕些,大宋的国力能强盛些。
相公愿意支持,下官感激不尽。
不过具体的人事安排,还得等项目落地之后,按吏部的铨选流程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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