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关键产业里的先发优势。
谁的子弟进了军器监的车床攻关组,谁家的作坊拿到了洗煤钢的民用授权,谁家的商队承包了水泥驿站的建材供应,这些东西一旦落袋为安,那便是几十年甚至几代人都吃不完的红利。
因此,在这些只言片语流传出去之后,整个汴京城的大户都沸腾了。
哦不,不仅仅是汴京城,整个开封府都轰动了。
那些在汴京城里有宅邸的大地主们连夜召集了幕僚和帐房,关起门来逐条分析那些传出来的纲要片段,有的通宵达旦地讨论到天亮。
那些在各地有生意的豪商巨贾们,派出的信使骑着快马在各个府邸之间穿梭,打听更多的细节。
甚至那些平日里清高孤傲丶耻于言利的书香门第,这一次也坐不住了。
他们虽然不耻于经商,但纲目里提到的车床丶化工丶种子工程,哪一样不需要读书人,哪一样不是名垂青史的功业!
消息还在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向外扩散,从开封到应天府,从应天府到洛阳,从洛阳到大名府,快马传递的速度便是消息扩散的速度。
而在辛镇这边,最直接的表现便是盐铁司忽然多出了许多访客。
以前盐铁司门可罗雀,除了各案自己的吏员和来办事的商人之外,几乎没有外人登门。
可这几天,盐铁司门口的马车能排到巷口去。
各衙门的主事丶副手丶掌书记,有的拿着公务的由头,有的乾脆连由头都懒得编,只是递了帖子说久仰辛副使大名想来拜会。
还有一些是托了各种关系来打听纲要细节的,枢密院的丶三司的丶开封府的丶工部的丶甚至还有宗室府邸的管事。
盐铁司附近的几家酒楼这几天天天爆满,包间里坐的全是请客吃饭的人。
请客的请的不是辛填,他们还没那个胆子直接请辛副使,而是盐铁司各案的吏员。
凡是跟纲要沾得上边的,无论官职大小丶品级高低,几乎人人都有人请。
兵案的小吏有人请,胄案的掌书记有人请,铁案那边负责整理冶监名册的文书都被人堵在酒楼门口灌了好几回酒。
各案的主事对此忧心忡忡,几个人私下里合计了一番,然后一齐跑到辛缜的值房里,将这几天的情形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兵案的主事皱着眉头说道:「副使,这股风气可不太对。
下官手下的人这几天光是酒席就吃了不下七八顿,有的人甚至一天两顿,中午一顿晚上一顿。
虽说人家只是请吃饭,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但吃人的嘴软,长此以往,怕是要出问题。」
商税案的主事也附和道:「是啊副使,下官觉得应当明文禁止盐铁司官吏接受外人的吃请,不管是哪个案的人,一概不许赴宴。
否则这口子一开,往后什么牛鬼蛇神都往里钻,队伍就不好带了。」
其他几位主事也纷纷点头称是,显然都是被这几天的阵势给吓得不轻。
他们在盐铁司干了大半辈子,何曾见过这种场面,那些以前对他们爱答不理的豪商巨贾丶勋贵管事,如今见了他们一个个笑脸相迎,客气得不得了,这种反差越是强烈,他们心里便越是没底。
辛听他们说完,却是淡然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这种事情,防不住的。
你们明文禁止他们赴宴,他们便会不去么?不过是从酒楼搬到私宅,从私宅搬到暗室,从请客吃饭变成送田契送乾股,越是禁得狠,越是藏得深,到头来反而更难察觉。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其实也算是好事。」
几个主事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兵案的主事迟疑了一下,拱手问道:「副使,恕下官愚钝,这么多人盯着咱们的纲要,来挖墙脚丶找门路丶走后门,怎么反倒是好事了?」
辛缜将茶盏搁回案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从容而笃定:「诸位想一想,这么多人跑来钻营,花银子请客吃饭,费尽心机往咱们盐铁司里塞人打听消息,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很看好这些项目。
说明在他们眼里,这份纲要里写的每一件事都是能挣钱的丶能做大的丶能让他们整个家族都跟着水涨船高的。
这难道不是好事?如果他们看不上咱们的纲要,觉得这些东西都是纸上谈兵丶毫无价值,他们会来么?他们连一个字都懒得打听。
所以,有人来钻营,恰恰证明我们的路走对了,而且这条路足够宽丶足够长,宽到能让很多人一起走,长到能容得下不止一个人的前程。」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几个主事脸上逐一扫过,语气也微微沉了几分:「不过话又说回来,来的人多,确实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很多。
从前没有人关注的时候,咱们关起门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出了岔子也没人知道。
如今全汴京的眼睛都盯着盐铁司,任何一点纰漏都会被放大十倍摆在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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