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得配一两个帐房。
可这两类人,侄儿在市面上不敢随便找,自己手里又没有合适的人选,不知该如何是好。」
韩琦听完,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道:「你没有去外面乱找,是对的,管家和帐房,这两个位置太敏感了。
管家管着你府里上上下下的银钱人事,连你每日见了什么人丶收了什么礼丶说了什么话,都瞒不过他。
帐房更是直接握着你的钱袋子,你名下产业有多少家底丶一年能挣多少利钱丶钱都花在了什么地方,他比你还清楚。
这些人若是不知根知底,随便从外面招一个进来,万一被人收买了,或者本身就是别人安插的眼线,那你在外面辛辛苦苦做大事,家里却漏得跟筛子一样。
大户人家一般都会选信得过的,甚至直接选家里人来担任,有的是用世仆,几代人都在府里做事,忠诚不用怀疑。
有的是从宗族里选子侄来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不会吃里扒外。
你宗族人丁太薄,陈留辛氏就剩你一根独苗,又是第一个出息的,没有人能来帮衬,这倒也是正常。
这样吧,」他把茶盏往案上一搁,语气乾脆利落,「我给你安排一个管家,两个帐房。
都是跟了我们韩家多年的老人,知根知底,品性信得过,你放心用就是。
若是坏了事,一应损失为叔来给你兜底,人我也给你处置好!」
辛缜闻言大喜,连忙站起身来深深一揖:「那可是太谢谢叔父了!叔父这是解了侄儿一个大难题,不瞒叔父说,这些天为了这两个位置,秋娘愁得饭都少吃了几碗。」
韩琦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面上神色也十分满意。
辛缜能主动来寻他要管家要帐房,而且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家里的秘密被他所知,这份坦荡和信任,比什么客套话都让人心里暖和。
韩琦在朝中做了这么多年的官,见惯了官员们互相提防丶互相算计丶连自己府里的管家都要防着政敌安插眼线的丑态,越是高位的官员,越是把自己裹得跟铁桶似的,谁都不信任。
可辛缜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把自己最私密的两桩事摊开在自己面前,没有半点遮掩,没有半分戒备。
这说明辛镇是发自内心地把他当成可以托付信任的长辈,而不是仅仅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维持关系的上司。
这份心意,比什么贵重的礼物都值钱!
韩琦心情正好,便又随口问起辛缜刚上任盐铁司可有什么难处。
辛镇便将盐铁司三年发展纲要的事情仔细说了说,怎么定的纲目,怎么分的任务,各案领了些什么活,大致的推进节奏是什么。
他说得不算太详细,毕竟纲要还没最终成型,各案的细化方案也还没报上来,但大体的框架和逻辑都说得很清楚。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等纲要正式出来了,到时候还要请叔父指点一番,帮侄儿把把关。」
韩琦听完之后,面上的笑意却渐渐收了起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案上不紧不慢地叩着,像是在心里把辛缜说的每一件事都逐条过了好几遍。
然后他又抬起头来,仔细问了里面每一件事情能起到的作用,修路修桥能拉动多少商税?冶铁升级能让军器成本下降多少?农具推广能让粮食亩产增加多少?水泥水利能减少多少洪水损失?种子和肥料又能让农业税收增长多少?
辛缜一一作了回答,每一条都说得有根有据,有具体的数字估算,有技术上的可行性分析。
韩琦听完之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掌管枢密院这么多年,经手过的军国大事不计其数,见识过的治国方略也车载斗量0
可辛缜这份纲要所描绘的图景,与他从前见过的任何一份政策文书都截然不同。
那不是在一两件具体事务上修修补补,也不是在某个局部领域做点改良,那是从矿冶到制造,从交通到农业,从军工到化工,几乎是全方位的提升!
若这些措施当真能够逐一落实,整个大宋的面貌都会因此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到那时候,大宋不是富了一点点丶强了一点点,而是会彻底换一副筋骨。
韩琦越往深处想,便越觉得这件事的分量之重远远超出了辛缜自己的预估。
他将茶盏重重地搁回案上,站起身来,语气郑重得近乎严肃,道:「这么大的事情,不能走普通的渠道,你回去带上纲要的草稿,跟老夫一起进宫。」
辛缜闻言有些惊讶,抬头看着韩琦,犹豫了一下方才说道:「叔父,这些都是另起炉灶的东西,不触犯原有的利益格局,不抢别人的饭碗,不过是盐铁司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种种新庄稼罢了。
应该不会有人来阻拦才是,没有必要这般大动干戈吧?」
韩琦听他这话,忍不住笑骂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里面涉及的利益之重之大,说一句天翻地覆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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