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问道:「阁下是?」
张元等的就是这一问。
他呵呵一笑,整了整衣冠,向着赵祯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在下张元,忝任西夏国相。
说来惭愧,在下当年也曾参加过大宋的科举,宝元元年那一科,一路考到了殿试,可惜技不如人,殿试被黜落。
好在李国主慧眼识英才,不拘一格,在下这才算是有了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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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昊见张元不理自己,顿时面沉如水。
此言一出,宣德楼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在场的宋廷大臣们哪一个不是人精,这话里的刺他们一听就听得明明白白,张元这是在当着官家的面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丶当着各国使臣的面打脸。
什么叫「殿试被黜落」?什么叫「李国主慧眼识英才」?
这不就是在说,我张元在大宋考科举考不上,到了西夏却能做到国相,说明什么?
说明你赵祯瞎了眼,不识人才,不辨贤愚,让真正的英才流失到了敌国!
这番话若是换个角度理解,简直就是在说大宋的科举制度有眼无珠,大宋的皇帝陛下方寸不明。
赵祯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坐在御座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脸色已有些发青。
他是仁厚之君,轻易不动怒,但张元这番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简直就是在剜他的逆鳞。
便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辛缜依旧站在原地,面上带着从容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趣事:「我说呢,怎么在西北的时候,总觉得西夏军的部署处处循规蹈矩丶按部就班,原来是有张国相在帮着出谋划策。
李国主天生大才,可惜身边辅佐的人嘛————」他稍稍顿了顿,看了张元一眼,笑容愈发温和,语气却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谋略稍微循规蹈矩了些。」
这话一出,在场的宋廷君臣先是一愣,随即尽皆心下莞尔。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李元昊有大才,又像是在惋惜张元尽心辅佐,可偏偏最后那句循规蹈矩四个字一出来,整句话的意味就完全变了。
循规蹈矩在这个语境里,不就是墨守成规丶不知变通的委婉说法么?
不就是说张元你那些所谓的计谋,全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丶不值一提么?
多数人还能勉强忍住,只是嘴角抽搐丶低头掩面而已。
但有一个人却是完全没打算忍。
王尧臣那头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当场就喷了,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大声道:「循规蹈矩!循规蹈矩!辛小子,你这四个字用得哈哈哈!」
他这么放肆一笑,原本紧绷的气氛便彻底破了。
张元的脸在灯火下肉眼可见地变了颜色,从白转青,从青转红,最后涨成了一副猪肝色。
他恶狠狠地盯着辛缜,声音都尖了几分:「竖子!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哪里有什么真才实学!也不过就是靠着狄汉臣在前线拼杀丶将士们浴血奋战,才侥幸赢了几仗而已!」
这话一出口,连一直端坐不动的韩琦脸色都变了。
什么叫靠狄汉臣的能耐?
狄汉臣确实在前线拼杀不错,但西北战事的总体方略是谁定的?
好水川的主帅是谁?
定川寨的主帅又是谁?
你张元一句话就把所有的功劳都归到了狄青身上,把他韩琦摆在什么位置?
韩琦那张素来从容不迫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了一丝冷意。
辛缜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调子:「如果这么说能让张国相心里好受一些的话,那就这样吧。
毕竟来者是客,总该给你们些许面子。」
张元气得浑身发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辛缜这话看似退让实则把台阶给堵得死死的,他若再争,就是承认自己确实是在找心理安慰,他若不争,就等于默认了辛缜的说法。
一时间竟是进退维谷,喉咙里咕噜了几声,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身旁的李元昊原本一直沉默着,此刻却抬起头来,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骤然闪过一抹犀利的寒光,像是被辛缜这番话又挑起了什么旧日的刺痛。
然而那光芒只是一闪而逝,几乎是转瞬之间,他便又垂下眼皮,恢复了那副颓然的神色,仿佛方才那瞬间的锐利只是旁人的错觉。
张元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在西夏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物,很快就调整了策略。
他不再与辛缜纠缠西北战事的细节,而是将矛头重新对准了他最初发难的方向。
他转向赵祯,拱手道:「大宋皇帝陛下,贵国素来以文章华国丶诗礼传家名扬四海,朝中英才无一不是文采斐然。
这位辛承旨被贵国上下誉为少年英雄,想必也是文韬武略无不精通。
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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